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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元根本没想到一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小小女子,能猜透福泉镇的本质,甚至还在遭受情伤之后,有胆子也有那个毅力逃跑。

所以他派出引诱宁疏落入危险,想要为他的客人安排英雄救美戏码的守卫们,只是身手更好的凡人而已。

但陈成元不可能放过一个精心培养这么久,甚至已经被人预定的商品。

所以宁疏逃了半个多月,逃到了昭明城,身后仍然有紧追不放的尾巴。

即便到了昭明城,不是陈成元的地盘。

但那些人的暗中搜查,同样不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能躲得过的。

宁疏狼狈的东躲西藏,甚至不敢进城。

直到有一天她躲藏在郊外的树林里,只能挖野菜摘野果堪堪果腹的时候。

她听到了男子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宁疏透过树叶的缝隙,屏息朝外看去。

只见一名高大魁梧、体格矫健的男子手持猎弓。

他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睛,虬结小臂隆起的青筋如盘踞的蛟龙。

他轻轻松松的拉弓如满月,不需要瞄准便可百步穿杨。

那枚飞速旋转的箭矢直接精准的穿颅而过。

一头不远处毫无防备的健壮雄鹿应声倒地。

他似乎对人的目光极其敏锐,以宁疏躲藏这么多天的谨慎,那么多陈成元的守卫都没有发现她。

但是那名魁梧俊朗的男子却似乎若有所觉的朝着她的地方偏头看了过来。

宁疏只敢匆匆瞥了一眼,就被吓得赶紧躲了起来。

她恍惚间似乎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

那是狩猎者的眼神。

从此,宁疏就盯上了这个人。

她谨慎而又小心的慢慢打听到,徐崇是一名猎户,热心又身手极好。

简而言之,愿意且有这个能力保护她,还不会被她拖累。

所以在一个几乎熬不下去的夜晚,她主动敲开了徐崇的家门,希望能躲避几天。

男子开门的那一刹那,带给宁疏的压迫感比当初丛林里的匆匆一瞥还要强。

差点吓的宁疏转头就跑。

他比她高很多,身躯伟岸,肩膀宽阔。

有着猎户风吹日晒之下自然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庞上,长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型饱满。

那一双坚毅的眼睛低垂着,专注看着她的时候,莫名凭生两分审视和凌厉。

这是一个和她过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的人。

手臂上野兽留下来的疤痕在他身上似乎都成了徽章。

宁疏几乎是哆哆嗦嗦,没抱什么希望的说完了自己的困境和恳求。

徐崇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最近昭明城的暗流涌动,也知道这名女子有秘密在身上。

但是徐崇还是见她可怜,心生怜悯,收留了宁疏。

将她藏在了后院。

两人朝夕相处,生活在一处房檐之下。

徐崇保护她的安全,她也会绣一些精美的刺绣交给徐崇变卖,改善生活品质。

时日不长,但是却也莫名的岁月静好。

宁疏不是木头,她自然渐渐感受到了徐崇对自己的好感。

那名外冷内热的男子看她的时候,眼神都是格外的柔和包容。

所以她面对徐崇的示好,才会更加手足无措。

宁疏也得承认,对于这个关键时刻不惜惹火烧身也愿意对自己施以援手的男人有好感。

但是宁疏认为,她要把心腾干净了,才能放任下一个人住进来。

这是对自己上一段情感的负责,也是对徐崇的尊重。

但是,意外总比明天先来。

就在宁疏日渐确认自己心意,逐渐开始接受徐崇的好意时。

昭明城开始征兵,官府强横的抓走了所有的男丁。

其中自然包括身手极好的徐崇。

也因为徐崇的身手好,为首的官兵惜才,愿意给徐崇时间,让他做好准备与家里人告别。

徐崇本来是在唠唠叨叨的念叨着琐碎的家常,一字一句的叮嘱宁疏如何照顾好自己。

宁疏静静的看着这位从未说过这么多话的男子,只觉得心尖酸涩难言。

直到徐崇甚至掏出了一张细致的地图,和一大兜准备齐全、偷偷塞满了大量银票的盘缠,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宁疏的手里。

那是如何暗中离开昭明城的地图。

连周遭的山林哪里有能吃的野果,哪里有出没的野兽,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宁疏才乍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之前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突然想要自己教他认字写字,还学的那样刻苦。

甚至还非要拉着她日复一日的练箭。

哪怕她磨破了手指,分明看到了他眼中宛若实质的心疼,却还是严厉的教她拉弓。

他是在为哪一天,她的平安离开做准备。

他希望,即使他有一天不在身边,宁疏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而已。

宁疏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突然开始不规则的砰砰乱跳,似乎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一般。

宁疏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滚烫和悸动。

她突然怕极了。

战场残酷,刀剑无眼。

身手再好的人也只是战乱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肉盾而已。

她怕自己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所以就在徐崇转过身,准备随着官兵离开的时候。

宁疏还是叫住了他。

但是叫住徐崇那一刻,宁疏却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所有的勇气,似乎都在不停的奔向燕青,却被燕青不断的后退中消磨殆尽了。

宁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一句话:“徐崇,我不走。”

“我……等你回来。”

一日不回,就等一日。

一月不回,就等一月。

一年不回,就等一年。

徐崇是个内心极其细腻的人,他自然瞬间听懂了宁疏的未尽之词。

他转过头,深邃的眉眼里,满满只有宁疏一人。

徐崇三步并作两步,将一枚一看便知道质地温润,造价不菲的玉佩塞进了宁疏的手里。

他说,徐家是前朝的武将。

而这,是曾经辉煌一时的徐家世代掌家人的玉佩。

也是他目前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宁疏觉得这太贵重了,她想要推拒,她想说———

等徐崇平安归来,再亲自给她。

但是徐崇不容拒绝的扣上了她的手掌,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压进了宁疏的掌心。

他说:“很抱歉,我打猎存下来的微薄家当,都已经给你置办盘缠了。”

“宁疏,我只剩下这一枚玉佩了。”

“若我回得来,这是我的聘礼,回不来……这是你的嫁妆。”

“保重……宁疏。”

宁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徐崇已经大跨步随着官兵离开了。

他连头都没敢回。

只留给宁疏一个耳廓通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