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元不为所动,丝毫不理会他的请求。
陈成元只是冷漠的看着两人,手中火箭的火苗都没有丝毫的颤动:“六、五、四……”
那不仅仅是火箭射出的倒计时,也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女子轻轻拉了拉男子的衣襟,男子转过头,眼中满是不舍。
女子看着男子的眼神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很是温柔。
她轻快的晃了晃脑袋:“陆郎,你怕吗?”
被称作“陆郎”的男子果断的摇头:“我从未像这一刻,感到过如此自由。”
“我感觉到我在呼吸,我在爱着你,也被你爱着。”
“只是很遗憾,我们的孩子……不能长大了。”
他们公然握紧了双手,随后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他们此刻追求的,并不只是爱情,还有自由———
精神上的自由。
佛教说,人有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
而人们说,八苦源于无常与执念,凡间众生困于七情六欲,修仙者困于长生、力量和道途。
种种欲望,催生八苦。
可是生而为凡夫俗子,谁又没有欲望呢?
欲望催生爱,欲望催生恨。
正是这些爱恨嗔痴,才让人们活生生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若是连欲望都被压抑,又如何才能算活着呢?
他们只是想真真正正的活着。
他们从偷偷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也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是腹中的孩子是一个意外而已。
女子捧着男子泣不成声的面颊:“陆郎,从此我们,没有生离,也没有死别。”
男子紧紧搂住怀里纤弱的女子。
被挑衅了权威的陈成元自然是恼羞成怒,他手中瞬间弯弓如满月,火箭直直的朝着行刑台飞去。
火油遇火,瞬间燃起滔天烈焰。
将那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瞬间吞噬。
他们在火焰里拥抱。
他们在滚滚浓烟中接吻。
他们的灵魂,向死而生。
宁疏为这一对彼此相爱的爱侣尸骨无存的下场感到窒息般的悲痛。
也为这样矢志不渝的爱与自由,感到由衷的艳羡。
但是燃烧的火焰太烫了。
她离得近了一些,连泪水都被蒸发。
宁疏下意识转头,想要牵住燕青的手。
但是燕青对上她浸满了泪水的双眼,他指间瑟缩、犹豫了一下,还是躲开了。
燕青甚至后退了一步。
宁疏说不上那一瞬间,自己涌上心头的感受。
难过吗?或许吧。
她是真切的喜欢着燕青,但是燕青的心里有着太多她触碰不到的心事。
但宁疏不害怕。
她相信,燕青是喜欢自己的。
她愿意朝着燕青走九十九步,只要燕青愿意跨出最后一步,就好。
所以当听说祭祀使者的嘉奖,是可以选得一心人白首的时候。
哪怕有再多的疑虑,宁疏还是义无反顾的报名了。
她愿意为了燕青,为了自由,勇敢一次又一次。
“……”
宋汐递上了一张干净的帕子,宁疏在惊觉她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她感激的看着宋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真的让我当选了祭祀使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去和燕青分享我的喜悦时,燕青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宁疏自嘲的笑了笑,“我告诉燕青,我会提出想要选择他作我夫君的时候,燕青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害怕。”
“他又后退了一步。”
燕青甚至警告她,若是不退出祭祀使者的选拔,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宁疏是个倔强的人,从来都是。
所以她还是去了。
祭祀节结束,在宁疏满心忐忑的时候,陈成元真的如约履行了他的诺言。
但是陈成元也派人传话告诉她,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
若是她选定的情郎,没有赴约。
或者来了,不愿意随她离开福泉镇。
宁疏自己也要离开福泉镇。
宁疏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不过是离开福泉镇而已。”宁疏倔强的抬起头,想要阻止眼泪的落下。
她有着整个福泉镇无人能及的女红手艺。
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但是宁疏等啊等,她从月上柳梢头,等到了天色破晓。
桌子上的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烧热。
始终没有等来她想见的那个人。
宁疏不后悔,她也不怪燕青。
一点都不怪。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不畏惧死亡。
她想要追求矢志不渝的爱,想要追求自由,但是这只是她的追求而已。
宁疏容许每一个人不同的选择。
她也从来不会用自己的喜欢去绑架别人。
只是在知道两个人心意相通的时候,她愿意勇敢的争取到最后一刻而已。
直到撞破南墙,无路可退。
只是宁疏想,在那一晚,她对着月亮和漫天星辰。
收回了自己的喜欢,也收回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
宁疏说到这里,忍不住破涕为笑:“对不起,我是不是说跑题了。”
女子双眼红红,看起来极其脆弱,但是脸上仍然是一如既往不服输的模样。
她朝着宋汐俏皮的眨了眨眼:“其实我离开福泉镇,有人跟踪我,想要绑架我的时候。”
“我就知道陈成元的计划了。”
“我们不过是他豢养的人畜,能卖上好价钱的瘦马,对吗?”
女子的语调听起来是询问,但是宋汐看着她清明的双眼,就知道她很笃定自己的猜测。
所以宁疏很机灵的逃了。
她的成功逃脱,也得益于陈成元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