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老班长，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我媳妇呢？
陈鹤愣住了。
没错，他打的就是龙小云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摁的，不可能错。对方接了，看来媳妇已经秘密特训出来了。可怎么是冷锋听电话？
对面，冷锋气喘吁吁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听着就像刚干完什么重体力活。
“你说呢？”冷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气。
陈鹤把话筒贴紧耳朵：“老班长，我媳妇呢？”
“叫我班长可以，不要加一个‘老’字。”冷锋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老子才二十出头，已经中校了，超过你是时间的问题，你小子给我等着。”
说着说着，冷锋突然听到陈鹤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好的，老班长。”陈鹤的声音慢悠悠的，“不过我告诉你，我已经是将军了。惊喜吗？意外吗？你还有信心超过我吗？刚刚晋升起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陈鹤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他把话筒拿开一点，看了一眼，又贴回去。
“喂？还在吗？”
“卧槽，你说什么？”冷锋的声音突然炸开来，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你将军了？”
陈鹤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声炸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对，将军了。”
“不可能！”冷锋的声音更大了，“你小子吹牛吧？你20岁的生日都没有过吧？你将军？你走后门都不行！”
陈鹤听见电话那头有杂音，像是有人围过来了。
果然，冷锋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邵斌的声音：“怎么了？谁的电话？”
冷锋没理他，继续对着话筒喊：“陈鹤，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还真可能啊。”邵斌的声音凑近了，“龙骑士在巴铁立功，我看了新闻，巴铁的人民当他就是民族英雄，都立雕像了。”
“立雕像老子不知道，”冷锋的声音还是那么冲，“我知道巴铁给你准备了一百个老婆，是不是，陈鹤？”
陈鹤愣了一下：“什么一百个老婆？”
“你小子是不是干了对不起龙队的事情？”冷锋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老子就开了一下玩笑，被她罚怼地板，还用手机记录——”
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史三八，半信半疑的：“冷锋，你先别激动，问问清楚。”
“问什么问？”冷锋没理他，继续对着话筒，“对了，还有阿育娅，你老婆吧？你绝对出轨了，你脚踏几只船，伤害了龙队，让老子承受她的怒火？”
陈鹤揉了揉眉心。
“老班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那你让我媳妇说话。对了，我真的是将军了。”
电话那头，冷锋沉默了好几秒。
陈鹤能听见那边有人在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然后是冷锋的呼吸声，粗重，像在憋着气。
“老子没空。”
啪。
电话挂断了。
陈鹤看着话筒，愣了一下。
挂了？
他重新拨过去。
占线。
陈鹤靠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禁闭室里安静得很，只有敲桌子的笃笃声。
国外某训练场。
冷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拿着手机，刚才就是这么接的电话。
邵斌蹲在他旁边：“冷锋，你挂什么？问清楚啊。”
“问什么问？”冷锋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额头上的汗往下滴，“他将军？他20岁不到，将军？你信？”
邵斌挠挠头：“可是他在巴铁那次……”
“那次是那次。”冷锋又做了一个俯卧撑，“立功和将军是两码事，中间差着多少级你知道吗？”
板砖凑过来，蹲在另一边：“我也觉得有可能。龙骑士那事儿闹得多大，巴铁都给他立雕像了，国内肯定得有表示。”
“表示也不能直接给将军啊。”史三八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太年轻了，破了天荒了。”
冷锋撑在地上，喘着气：“就是，你们动脑子想想，咱们军最年轻的将军多大？四十多吧？他陈鹤何德何能——”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邵斌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冷锋没吭声，继续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
板砖小声说：“其实吧，他确实挺能的。”
“能什么能？”冷锋又开口了，“他当兵才几年？我当兵多少年了？我才中校，他将军？这合理吗？”
邵斌和板砖对视一眼，没说话。
史三八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那你要这么说，确实不合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干的事儿，哪件合理过？”史三八把胳膊放下来，“追龙队这事儿合理吗？一个新兵蛋子，追上了。巴铁那次合理吗？一个人，把人家整个营救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说合理？”
冷锋不说话了。
他趴在地上，手臂有点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板砖在旁边小声嘀咕：“我觉得陈鹤不会撒谎，他人老实。”
这话一出，冷锋猛地抬起头。
“老实？”他瞪着板砖，“老实他当兵第一次，追到龙队？你管这叫老实？”
板砖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他不撒谎……”
“不撒谎？”冷锋又做了一个俯卧撑，“他刚才说他是将军，这不就是撒谎？”
邵斌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冷锋，万一不是撒谎呢？”
冷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撑在地上，汗从下巴滴下去，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湿印子。
“不可能。”他说，声音低下去一些，“绝对不可能。”
史三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邵斌，没说话。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口令声，隐隐约约的。
冷锋继续做俯卧撑。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陈鹤的声音在耳朵里转来转去——“我真的是将军了”。
那小子说话的语气，不像在撒谎。
可是他怎么可能？
冷锋又做了几个俯卧撑，手臂酸得不行。他咬着牙，继续做。
邵斌在旁边小声说：“要不你回个电话，问清楚？”
“不问。”冷锋头也不抬，“他爱将军将军，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队也是瞎了眼，怎么喜欢一个毛头小子，我感觉这小子不靠谱，去一趟巴铁，居然娶了一百个老婆，还弄了一个什么非陈鹤不嫁的连队，笑死我了……”
话没说完，冷锋突然停住了。
他撑在地上，保持着俯卧撑的姿势，没动。
邵斌、板砖、史三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龙小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
冷锋的手臂开始发抖。
他撑不住了，但他不敢动。
头顶传来声音，冰冷冷的，不带什么温度。
“再来一次。”龙小云说，“三千个俯卧撑。”
冷锋抬起头。
龙小云低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三千个？”冷锋的声音有点干，“龙队，我……”
“三千个。”龙小云打断他，“做完再吃饭。”
冷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龙小云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侧过头，对着邵斌几个：“你们很闲？”
邵斌蹭地站起来：“不闲不闲！”
板砖和史三八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训练场里只剩下冷锋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手肘撑地，看着龙小云走远的背影。
远处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沙土的味道。
冷锋低头，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脑子里还是陈鹤那句话——“我真的是将军了”。
他咬着牙，继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