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带着那群年轻人离开了,盆地重归寂静。张志文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才转身回到镇狱之门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陷入了沉思。石猛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紫袍老者未死,还找到了另一枚破狱令的碎片,实力更强。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他来。”这话说得轻巧,但真等那紫袍老者卷土重来时,自己拿什么去挡?
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这压制修为的秘境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但面对筑基巅峰甚至假丹境界的紫袍老者,依旧不够看。更何况,对方手中还有那枚诡异的黑色令牌——破狱令。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枚镇狱令的印记隐隐发光。温润、厚重,如同大地的脉搏。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浩瀚、深邃,远超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得想办法突破筑基。”他喃喃道。
但要在这灵气稀薄的秘境中突破筑基,谈何容易?更何况,他的修炼方式与秘境中的土着不同,他需要的是纯粹的天地灵气,而非祖灵之力。镇狱之门附近虽然灵气比别处浓郁,但要支撑他从炼气七层突破到筑基,还远远不够。
除非……动用门后的力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门后镇压的是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那是连上古大能都要以命相搏才能封印的存在,他一个小小炼气修士,贸然去触碰门后的力量,与找死无异。
但除了门后的力量,这秘境中还有什么地方,能提供足够的灵气供他突破?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镇狱令中。完整的传承,不仅有心法和印诀,还有历代镇狱使者留下的记忆碎片。这些记忆杂乱无章,需要他一点一点去梳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找到了。
在某一代镇狱使者的记忆中,提到过一处地方——秘境之眼。那是这方天地的灵气源头,也是当年古道法大能们布置镇狱大阵的阵眼所在。那里,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是修炼的绝佳之地。但同样,那里也是整个秘境最危险的地方。不仅有强大的守护妖兽,还有当年布置大阵时留下的层层禁制。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秘境之眼……”张志文喃喃道。
他起身,看向两尊守护兽。它们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中带着警告。
“我知道危险。”他微微一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守护兽沉默片刻,其中一头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下头。那意思很明显——要去,我陪你。
张志文摇头:“不行。你们要守在这里。那紫袍老者随时可能回来,门不能没人守。”
守护兽低吼一声,似乎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张志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镇狱之门,转身朝盆地的另一端走去。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山谷,通往秘境深处,通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秘境之眼。
他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
山谷比想象中更加幽深。两侧是高耸的暗红色崖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干涸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朽的气味,与镇狱之门附近的庄严截然不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是荒凉。寸草不生的山体,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已经石化的骸骨,半埋在碎石中,诉说着远古那场惨烈的战争。
张志文小心翼翼地前行,时刻保持着警惕。这里的危险,不仅来自妖兽和禁制,更来自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的祖灵之力。那些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时强时弱,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修炼了镇狱篇,神魂稳固,恐怕早已被这些混乱的力量影响,陷入疯狂。
走了整整一天,当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终于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岩缝。岩缝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其中,但胜在隐蔽,且有微弱的地热,能抵御夜晚的严寒。
他缩进岩缝,取出一块储存的狼肉干,慢慢嚼着。狼肉干又硬又腥,但他早已习惯。吃完后,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恢复消耗的灵力。
夜风在山谷中呼啸,如同鬼哭。偶尔有不知名的兽吼从远处传来,在黑暗中回荡。他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修炼,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继续出发。
山谷似乎在无尽地延伸。他走过干涸的河床,爬过坍塌的石堆,穿过弥漫着毒瘴的低洼地。途中,他遭遇了几波妖兽,都是二阶甚至三阶的存在。他没有恋战,利用镇狱印对妖兽的威慑力,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速战速决,绝不给它们围攻的机会。
第三天。
当他翻过一道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道从天而降的、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光柱,直插云霄!那光柱之大,直径足有百丈!光芒之强,将整个盆地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光柱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文阵法,每一个符文都有数丈大小,散发着各色光芒,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环,将光柱笼罩其中。
秘境之眼!
张志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感受到了,那光柱中蕴含的灵气,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天地灵气!是他在秘境中从未感受过的、如同外界灵脉源头般的磅礴灵气!
只要能在那里修炼,突破筑基,指日可待!
但同样,他也感受到了那光环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些符文阵法,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每一道都足以将筑基修士绞杀成齑粉。想要进入光柱,必须先穿过这些禁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仔细观察那些符文的运转规律。
完整的镇狱篇传承中,有关于这些禁制的记载。它们是镇狱大阵的一部分,与镇狱之门相连,一脉相承。理论上,拥有镇狱令的他,可以安全通过。但“理论上”三个字,从来都意味着风险。
他观察了很久,终于看出了些许门道。那些符文的运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节奏。每隔一段时间,符文之间会出现一道短暂的缝隙,持续不过数息。如果能在那缝隙出现的瞬间穿过,就有可能避开禁制的攻击。
但,那缝隙的位置,在光环的最内层,靠近光柱的地方。要到达那里,必须先穿过外层的重重禁制。
没有捷径。
张志文闭上眼,将镇狱篇的灵力运转到极致,掌心镇狱令的印记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然后,他睁开眼,纵身跃下!
脚刚踏入盆地的瞬间,周围的符文骤然亮起!数道光芒如同利剑,朝他激射而来!
他没有硬抗,而是按照事先观察好的路线,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光芒的缝隙中穿梭!左突右闪,前进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生门上,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
但禁制比他想象的更加密集、更加快速!一道光芒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篷血花!又一道光芒从他腰间掠过,衣物瞬间被撕裂!他咬牙忍住疼痛,步伐丝毫不乱!
近了,更近了!他已经能看到光环最内层那道缝隙正在缓缓形成!
就在这时,一道比之前所有光芒都更加粗大、更加迅猛的金色光柱,猛然从头顶的符文中轰然落下!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抬手,掌心镇狱令印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那道光柱正面碰撞!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砸在地上!他口吐鲜血,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但掌心那镇狱令的光芒,硬生生挡住了光柱的后续冲击,将其化解于无形!
缝隙,出现了!
他挣扎着爬起,顾不得浑身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朝那道缝隙冲去!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穿过最后一道符文,跌入光柱笼罩的范围时,身后的禁制轰然闭合,恢复了原来的运转。
他趴在光柱边缘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浑身浴血,却忍不住笑了。
进来了。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心法。光柱中那浓郁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纯净到极致的能量!
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的灵力,在飞速增长!他的经脉,在被不断拓宽、加固!炼气七层的壁垒,在如此磅礴的灵气冲击下,开始剧烈动摇!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他完全沉浸在突破的感悟中,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当炼气七层的壁垒终于轰然崩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重塑了一般!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滔江河!经脉不再是狭窄小道,而是宽阔通途!他的神魂,也在这场突破中得到了淬炼,变得更加凝实、强大!
筑基!他突破了!
他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蜕变,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光柱中的灵气依旧充沛,他的根基还能更加稳固。他继续运转心法,将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压缩、提纯,将根基打磨得如同磐石般坚实。
当灵力终于饱和,再也无法容纳更多时,他停了下来。
筑基二层。而且是最稳固、最扎实的那种。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现在,就算紫袍老者再来,他也有了一战之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转身朝禁制外走去。这一次,有了筑基的修为和进来时的经验,出去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当他重新站在山脊上,回望那片被光芒笼罩的盆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此刻,是时候回去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大步流星地朝镇狱之门的方向赶去。归心似箭。
当他终于回到那片熟悉的盆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镇狱之门前,两尊守护兽正与三道黑影激战!
那三道黑影,为首的正是那紫袍老者!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气息同样不弱的神秘人,都穿着深色长袍,手持诡异的法器,与守护兽缠斗!
而紫袍老者,则趁机冲到了镇狱之门前,手中那枚黑色令牌正散发着浓郁的黑光,试图侵蚀门上的符文!
“住手!”张志文暴喝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紫袍老者扑去!
紫袍老者猛然回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筑基?!你……你去了秘境之眼?!”
张志文没有答话,双手结印,镇狱印全力催动!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紫袍老者面门!
紫袍老者脸色一变,顾不得继续侵蚀门上的符文,抬手以黑色令牌抵挡!
“轰!”
金光与黑光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紫袍老者被震得连退数步,眼中惊骇更甚:“你……你的力量……”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张志文冷冷道,再次结印,朝紫袍老者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