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社房间内,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陆尧没有睡,他保持着一种半冥想的状态,一部分意识警戒着周围,另一部分则如同无形的雷达,持续扫描着身边霍雨荫的状态。
起初,一切正常,霍雨荫呼吸平稳,睡颜安宁。
但不知何时起,陆尧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霍雨荫躺在床上的身体,边缘轮廓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看,又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和虚化。
陆尧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没错,不是错觉,霍雨荫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变得“半透明”!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淡化”,仿佛她的“本质”有一部分,正从这具现实的躯壳中抽离、转移到了别处。
他瞬间联想到了霍雨荫描述的“梦境穿梭”。难道,当她进入那个特殊的黑暗维度梦境时,其意识或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并非只是单纯的“精神活动”,而是发生了某种程度的……“位移”?以至于在现实中的身体表征都出现了异样?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淡化”感越来越明显。月光似乎能更轻易地穿透她的身体轮廓,投在床单上的影子也变得浅淡、断续。
直到某一刻,陆尧放在床头柜上的【创世】碎片,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被遥远涟漪触碰的悸动。
几乎同时,霍雨荫床上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一般,彻底从视觉和陆尧的常规感知中消失了!不是隐身,而是仿佛暂时从那个坐标点“移开”了。
陆尧心中凛然,他尝试用自己更深层的、与混沌空间及【创世】碎片相连的感知去“寻找”,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霍雨荫的“存在点”,但那感觉遥远而缥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指向某个无法直接触及的维度方向。
果然,是进入了那个地方。
没过多久,基地那边传来消息——霍雨荫再次“出现”在裂缝附近的监控区域。
陆尧立刻瞬移赶到,将她接回,当霍雨荫的意识从那个维度“回归”,旅社房间床上的身体才重新由虚转实,缓缓浮现出来,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深沉的睡眠。
这个过程让陆尧感到无比神秘,也加深了他的疑惑。为什么是霍雨荫?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特质,使得她能够以这种近乎“实体投射”的方式,进入那个连他都无法主动触及的黑暗维度特殊层面?
是她的年龄?是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对能量异常敏感的特殊能力?还是……与她的身世、甚至与她未来父亲龙棣的血脉或研究有关?
线索太少,时空错乱又增加了判断难度,陆尧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就在他安顿好惊魂未定的霍雨荫不久,基地的通讯请求传来,boss杨希波请他过去一趟,有“重要进展”商议。
陆尧心中有所预感,于是将霍雨荫放入混沌空间,交代霍雨荫好好休息后,再次返回基地。
boss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墙上挂着最新的裂缝监测数据和那个“异规则频率”的分析图表。
“陆尧兄弟,你来了。” boss开门见山,手指点向图表,“最新的分析结果,你也看到了,裂缝对面,极有可能是一个物理规则都与我们不同的‘新世界’!这是划时代的发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尧:“我认为,基础的数据收集和外围探测已经足够,是时候进行更具实质性的探索了!
我计划组织一支精干的探索小队,携带必要的装备和记录仪器,在下次裂缝稳定开启时,尝试进入!哪怕只是初步的、有限距离的探查,也能带来无可估量的价值!”
终于来了,boss的野心和急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陆尧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派人进去?在完全不了解对面具体情况,尤其是对那个能实现“愿望”、目的不明的“巨眼”毫无认知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一群毫无防备的羔羊送入可能潜伏着恶狼甚至更可怕存在的黑暗森林。
“boss,我理解你的心情。”陆尧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但是,现在情况还不明,我们仅仅知道对面规则不同,能量环境相对‘平静’,但这‘平静’背后是什么?
是否有未知的风险?是否有……具有意识或敌意的存在?裂缝开启的稳定性、持续时间、以及对进入者生理和心理的影响,都还需要更多测试。”
他直视着boss的眼睛:“贸然派遣人员进入,风险太高,一旦出现意外,损失将不可估量,甚至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他没有提及“巨眼”,那是霍雨荫梦境中的遭遇,来源不明,性质未定,更与霍雨荫的特殊能力紧密相关。
在没有足够把握和理解之前,他不能将这个信息透露给boss。不死鸟组织的行事风格他了解,为了“研究”和“掌控”,他们很可能不顾风险,甚至将霍雨荫直接作为“工具”或“诱饵”使用。
boss脸上的兴奋之色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隐隐的不悦,他盯着陆尧,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感觉陆尧在有意拖延,在阻碍他尽快取得“突破性成果”,是因为陆尧自己也没有完全把握?还是……他另有打算?想独占某些关键信息或通道?
这个来自未来的“八级特工”,虽然带来了巨大的价值,但也带来了最大的不确定性。
boss心中那丝对陆尧的忌惮和不妥感,再次悄然滋长。
但眼下,他确实还需要陆尧,需要陆尧稳定开启裂缝的能力,需要他可能掌握的、关于对面世界的更多“未来知识”,甚至需要他那个诡异小助手的“特殊通道”。
强行压制下心中的不快和猜疑,boss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信任和器重的笑容:“陆尧兄弟考虑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你说得对,安全第一,稳妥为上,那就依你,继续加强外围探测和数据分析,尤其是对进入者生理影响的模拟测试,探索小队的事,等准备更充分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相关的准备工作和人员选拔,可以开始着手了,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吧?”
陆尧听出了他话里的坚持和潜台词,但至少争取到了缓冲时间,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也会加紧研究,争取尽快摸清更多情况。”
离开基地,陆尧的心情并不轻松。boss的妥协是暂时的,他的探索欲望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和更多发现而愈发强烈,必须在局面失控之前,掌握更多主动权。
回到旅社,他将霍雨荫从混沌空间中放出,小女孩经过短暂的休息,精神好了一些,但眼中仍残留着对未知维度的不安。
“雨荫,”陆尧坐在她对面,神色凝重,“情况有变,boss那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派人进入裂缝探索了。”
霍雨荫睁大了眼睛。
“我暂时拦住了他,但拖不了太久。”陆尧继续道,“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你梦里遇到的那个‘巨眼’,到底是什么,它想干什么,以及它和裂缝连接的维度区域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让基地的人带着各种杂乱的想法、欲望甚至敌意贸然进入,天知道会引发什么。那个地方……似乎对‘愿望’和‘强烈念头’特别敏感。”
他想到了霍雨荫描述中,巨眼实现愿望的轻易和花海的宏大,如果进入的探索队员,内心充满对财富、权力、知识或者纯粹破坏的渴望,被那巨眼捕捉并“实现”……后果不堪设想。
黑暗维度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加混乱、危险,甚至可能波及现实,到那时,他们想安静地寻找回归未来的方法,将难上加难。
霍雨荫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咬了咬嘴唇,小脸上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陆叔叔,我……我白天也试着进去看看!反正我现在好像……能控制一点了,不会乱想,也不会轻易被它诱惑。我想去……试着‘问问’它,或者看看那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陆尧看着她眼中那超越年龄的坚定,心中既欣慰又有一丝不忍。
让一个孩子去直面那样的未知和潜在危险……但他也知道,霍雨荫是唯一能直接“接触”到那个层面的钥匙,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好。”陆尧最终点头,郑重嘱咐,“但一定要记住:第一,绝对不要许愿,任何愿望都不要提,哪怕再微小。第二,保持心境平和,尽量放空思绪,只是观察。第三,如果它主动诱惑或出现任何让你不安的变化,立刻撤离,不要犹豫。第四……”
他顿了顿:“……试着,用你的感觉,去‘感应’那个地方,不仅仅是看,去感觉那里的‘能量流动’,感觉那个‘巨眼’散发出的‘气息’,感觉那里是否还有别的……‘存在’或‘路径’,就像你之前能找到回来的路一样。”
霍雨荫认真记下,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现在,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你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陆尧道。
……
等待的时光,如同缓慢滴落的沥青,粘稠而焦灼,对于boss而言,这几天更是度日如年。
研究员的汇报每日不断,记录着裂缝周围那稳定却又诡异的“异规则频率”,分析着偶尔捕捉到的、如同幽灵呢喃般的夜间异常波动。
这些数据像是一块块诱人的拼图,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通往新世界的路线图。更让他心痒难耐的是,悬浮在中央的“希波粒子”本身,也在发生着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转变——它的旋转似乎更加“沉稳”,内部偶尔流转的幽光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在“模仿”裂缝频率的韵律。
整个地下实验场,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能量层面的低气压。
这一切,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用最轻柔又最执着的力道,反复抓挠着boss那颗被野心和求知欲填满的心脏。
他正值壮年,精力旺盛,思维活跃,渴望着超越前人,渴望着在组织的丰碑上刻下自己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名字。
这种渴望,在“新世界”可能性的刺激下,已经发酵成了难以遏制的急迫。
他需要成果!需要突破!需要亲眼见证、亲手触摸那个规则迥异的世界!
然而,陆尧那边,却始终是“需要更多时间”、“情况不明”、“风险待评估”。那个男人沉稳得令人恼火,就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阻挡在他通往辉煌的快车道上。
而那个诡异的小女孩,更是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她能够自由穿梭于现实与那未知维度之间,这种能力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和掌控的变量。
忌惮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猜疑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如果……如果他们俩有了异心呢?”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次次在他脑海中盘旋,“陆尧来自未来,掌握着未知的技术和知识,那个小女孩拥有匪夷所思的维度穿梭能力。如果他们联合起来,通过那个黑暗维度做点什么……甚至,控制‘希波粒子’,控制裂缝……
那我这个boss,又算什么?岂不是被架空,甚至可能成为他们计划中的绊脚石,被轻易除掉?”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巨大。陆尧自称是未来自己派来的?空口无凭!
那枚徽章固然罕见,但谁能保证不是他们的心呢?他所说的一切,关于未来项目、关于黑暗维度的危险与机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了?或许,他只是看中了这个时代不死鸟组织的资源,想利用这里达成他自己的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对!一定是这样! boss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然,他们为什么对裂缝对面的具体情况讳莫如深?
为什么总是拖延探索的进度?他们一定在密谋着什么!说不定,那个黑暗维度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是他们用来积蓄力量、甚至连接他们自己世界的通道!
而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恐怕只是他们暂时利用的跳板,一旦时机成熟……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对权力失控的恐惧,以及更加强烈的、想要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欲望,在他胸中翻腾。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一份最新的分析报告被送到他桌上。报告详细对比了裂缝散发的“异规则频率”与近期“希波粒子”的微妙变化,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共振或“学习”关系。更关键的是,报告指出,那夜间的异常波动,其出现的时间点,与基地内部分人员的异常精神活动记录,存在高度的时间相关性!
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又像是迷雾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明确的火光。
“黑暗维度……恐怕就是直接连接另一个世界的接口!而那道裂缝,就是最直接的入口!” boss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陆尧和那个孩子……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他们在隐瞒!他们在筹划!”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鸷而果决,硬来不行,陆尧的实力不明,那个小女孩的能力更是诡异,但……可以用计。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内部通讯的传呼机,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
“通知后勤处,准备一桌像样的酒菜,送到我办公室旁边的私人休息室,对,要酒,好酒,再派人去旅社,恭请陆尧先生和他的小助手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就说……项目开工至今,大家也都辛苦了,尤其是陆尧兄弟劳苦功高,我这个做boss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今天正好有空,想私下里请他和小助手吃个便饭,也算是……庆祝我们初步取得的成果,顺便,聊聊接下来的打算。态度一定要恭敬,务必请到。”
挂断传呼机,boss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酒是个好东西,能拉近距离,能让人放松警惕,也能……掩盖一些东西。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庆功宴,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陆尧“自愿”喝下某些特制“饮品”,暂时失去意识的机会。
他要在这场宴席之后,彻底“掌握”住陆尧。无论是通过药物控制,还是通过更隐秘的、针对精神或意识的“协议”或“暗示”,他必须确保,这把最锋利的刀,刀柄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那个小女孩……等控制了陆尧,她自然也就成了瓮中之鳖。
她的特殊能力,将是研究黑暗维度、甚至接触“另一个世界”最宝贵的工具。
boss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野心与寒光交织。
“陆尧兄弟……这杯酒,你可一定要赏光啊。”他低声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落入掌控,所有秘密和力量都为自己所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