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士抛却生死一心报国，此乃国之幸事。
但是这么小一个孩童都心存着报国之志，这就让贺成感觉到有些儿匪夷所思了。
总不能这些百姓其实是人皇朝廷刻意安排的戏子，孩童的这几句话都是背好的台词吧？
那妇人听到自己孩子的话吓了一跳，生怕面前这位大人真就借此机会，让她孩子去上阵杀敌了，忙说道：“大人，这……这孩子口无遮拦，说胡话呢，您别见怪。”
但是说完后，妇人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连忙找补。
“我……我不是说报销朝廷是胡话，只是这孩子毕竟年幼，而且……而且有陛下在，京城肯定是无忧的，那些反贼进不了京城，有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军爷们在，哪里轮得着这孩子去丢人现眼……”
“无妨，童言无忌，你不必紧张什么。”
贺成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妇人，然后微微弯腰，与在妇人怀中怀揣着报国之心的孩子平齐，问道：“这话是谁叫你说的？”
孩子年龄不大，但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比他娘亲更为大胆，直接答道：“没谁教过我要这么说，是我自己听来的。”
原来只是牙牙学语？
贺成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记性倒是好，听来了就会说，不过以后可不能这么学着说话，你若是连这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就胡乱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便会连什么时候引祸上身都不自知。”
孩子当即反驳起来：“谁说我不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贺成只当这孩子是倔，笑着说道：“你知道？那你说说看，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阵杀敌，报效朝廷，就是说我要……我要拿着刀子去杀那些坏人，帮助朝廷和人皇陛下！”
这说得不能算错，但却难掩稚嫩，终究是个孩子，只说得出这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上阵杀敌，报效朝廷。
这八个字说来轻巧，但其背后的责任，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呢？
于公是大，于私如何？
就说这孩子，若真有一日上阵杀敌，可有想过他娘亲是喜是忧？
唯有能想到这一问题，即便给不出解法，但却依然能够踏上沙场，这才能算是做足了为国效力的准备。
贺成没想与这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讲什么大道理，现在讲了他也不会懂，孩子能够窥见一番报国之意，已是不易，但终究是个孩子而已，孩子的世界里，不需要装着这么多的国事。
贺成在孩子的头上摸了摸，便要转身进去，但是孩子紧接着说出来的一番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有些动容。
“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的……”
“爹爹和我说过，我娘是人皇陛下救的，如果不是陛下严禁活人祭，我娘早就已经不在了。”
“所以……所以我爹他就上阵杀敌报效朝廷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娘说我爹是大英雄，我是我爹的种……我听人说过，虎父不能有犬子，我也也要上阵杀敌，也要当大英雄！”
上阵杀敌，至今未归。
这未归只是未归，还是再也回不来了呢？
贺成停下了转身的动作，他看向了妇人，从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上捕捉到了哀愁，顿时知道了答案。
那是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愁。
“大人，孩子……他不懂事，乱说话，大人别往心里去，我、我们先走了，不打扰大人……”
妇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因为人皇才活了下来的妇人，却也同样是因为人皇而失去了丈夫，她对朝廷的态度就是恩是怨，亦或者恩怨纠缠难清。
贺成说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妇人现在只想抱着她怀里的孩子，抱着这仅剩的希望，尽可能躲到安全的，足以远离战火的地方。
“唉……”
纵然贺成已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如梦似幻的历史重演，甚至与史实也已经有了一些偏差，但亲眼所见亲眼所闻，终究免不了一声感叹。
战火一起。
无论谁胜谁负，这苦的终究是苍生百姓。
随行的护卫听了全程，等那妇人和孩子远去之后，终究是忍不住问道：“郡守大人，既然末代人皇取消活人祭，这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好事吧？”
“就连这孩子都心向人皇，人皇应该有民心所向。”
“无论是人皇还是人皇治下的朝廷也都不弱，为何诸侯们还要造反？为什么他们造反还能成功？”
造反不单单是拥兵自重就够了的，得要看民心允不允许。
毕竟麾下兵马在多，但这些兵马又不当真只是仅听军令没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这些人也如那孩子一样，心里向着人皇，这造反就不现实。
若是天下民心都向着人皇，诸侯们的纵然有八十万大军，也将是寸步难行。
末代人皇时期的诸侯们因何能够起兵造反，这问题的答案贺成不需要在这片天地里去找，他早就在史书里面找到过了。
“其实很原因很简单……谁告诉你，末代人皇帝薪便是天下民心所向了？”
护卫极其不解，愕然道：“帝薪人皇取消了活人祭啊，这让多少人免于枉死，这……这还不够赢得人心吗？”
贺成与这几个护卫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你这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
“我们是后世之人，一些事情看的清楚，末代人皇此举的功德可谓无量，是没道理不能成为民心所向，但你若是代入当世来看呢？”
“以当世之人的角度，以往发了灾情，无论是寒灾洪灾亦或者瘟疫，只需要向神明献上祭品，便可消弭灾厄换来风调雨顺。”
“但是末代人皇上位之后，大手一挥不再允许活人祭，而普通的祭品又无法打动神明消灾解难。”
“甚至从结果来看，不以活人为祭品，是让一些人不必因祭祀而死了，但是天灾却无从消弭，死于灾情当中的人却更多了，这究竟是好是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