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活祭而死的人,终究就那么些数,不落在自己头上,便很难感同身受,甚至因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的人会觉得就该如此,便是真落在自己身边人头上或是自己头上了,却也甘之如饴。
但是人皇帝薪却打破了这一自古以来的传统。
若是打破传统之后,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这当然就无碍了,但偏偏不以活人为祭品之后,天灾便少了一个至少从结果上来看,十分高效的平息手段,这自然就有了波折。
依照自古以来的传统来看,那些被选为活祭的人就是该死的,而那些因为灾情而死的人却不该死。
不该死的人比该死的人还死得多了,这人心如何能顺呢?
似方才的妇人,是切切实实因为末代人皇才从活人祭之下死里逃生了一回,实实在在地被人皇救了一次性命,因此才怀有恩情。
但是更多的人,更多的困在这个时代大局里的人,他们没法像后世之人一样,认清一个道理。
那些因活人祭而死的,当真就该死吗?
从来如此,便是对吗?
大焱王朝的人,即便只是盘陵郡驻军里的一名小卒,现在给郡守大人充当护卫,也知道这是不对。
拿活人来祭祀天上的神明,这是多么邪恶残忍的行为?
但是在末代人皇帝薪时期的多数人,在这传统的裹挟之下,可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贺成看着恍然的护卫,轻声说道:“当然,无论怎么说,结果都是毋庸置疑的,末代人皇帝薪禁止了活人祭,这是大功德,怎么都是对的,只是当世之人看不清,民心未归而已。”
贺成的话音落下,忽有一阵妖风起,吹得贺成和几名护卫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冷厉的声音,也在这风声中响起。
“……一派胡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什么后世眼光?尽是些教人听不懂的惑众妖言!”
“凡人祭祀神明,神明庇护凡人,这便是自古以来的真理,哪有什么错?”
“若无神明庇护,天灾之下,凡人犹如被大水漫灌的山林里的蝼蚁,有几人能够活下来?”
“是神明在天下之下庇护了你们,你们却不知感恩,反觉得不该向神明祭祀,真是荒唐!”
“那人皇的歪理邪说,也就你们这种人才会信了。”
贺成悚然一惊,连忙睁开了眼睛,却见在这四起的妖风之中站着一个神情漠然的陌生面孔。
“你……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呵呵,听好了,本使尊名为鸦,乃是侍奉神明者,今日我便代我主来降下审判,判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无知凡人愚昧之罪,赐你们一死以偿还你们亵渎神明的罪责!”
出现在贺成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从诸侯联军大帐里来到京城的渡神使。
渡神使看着贺成他们几人的眼神就如看着地上的蝼蚁,他也确实拥有着视这几人为蝼蚁的实力。
只见其抬手一指。
那吹得几人都睁不开眼的妖风便化作了鞭子,猛然抽向了贺成他们几人,几名护卫咬着牙拦在了了贺成的身前,但他们身上的盔甲,在这风吹之下却变得脆弱不堪,当那鞭子抽打下来,他们几人连着贺成都一块倒了下去。
被护着的贺成还好一些。
几名以肉身护住贺成的护卫,不仅仅是身上的盔甲破碎,就连盔甲之下的皮肉也被风给撕开了。
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惨得就像是被刀网剐开了胸膛。
不过渡神使却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一鞭的结果并不太满意。
“有意思,那亵渎神明的人皇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你们身上的盔甲便是他的底气?竟然让你们这种凡人躯体都能抗住本使的一鞭,还能够继续动弹,难怪他能有违逆神明的底气了,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渡神使再次抬手,妖风再次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条长鞭。
只是文臣的贺成受伤最轻,却一时半会倒在地上,难以起身,而几名护卫虽然伤重,却是咬着牙,拄着佩刀直起了身子,然后纷纷拔出了刀。
“铿锵——”
明知不敌,但是来自大焱盘陵郡的士兵们,却依然向着代神明来审判凡人的神使拔刀相向。
渡神使脸色依然傲然,他只觉得这几人的勇气可笑而又愚昧,没有任何值得动容之处。
“还敢拔刀,是谁给你们的底气?”
“是你们愚信的人皇吗?”
“你们以为在这京城当中,还是在那皇宫前,你们的人皇就能从本使手中救下你们?”
“哈哈哈哈——”
“真是凡人的痴心。”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的人皇已经自顾不暇了,他得先想想自己要如何在我主祂们的围剿当中活下来,哪还有功夫顾着你们这几个蝼蚁呢?”
渡神使一点都不急着下杀手。
人皇帝薪大概虽然自顾不暇,但应该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何事,他就想要让人皇多看看。
如果真激怒了人皇,能让人皇分心救下这几个蝼蚁,也算是消耗了人皇的力量,帮到了他侍奉的神明了。
贺成揉着胸口,也缓缓站了起来,听到渡神使的这番话,他才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田豹大军攻覆平门的时候,覆平门上可是有金光洒落帮助了守城,但是这一次反贼八十万大军对京城发起了总攻,却到现在没见过一道金光的影子。
金光应该就是人皇的力量。
到现在人皇都没出过手帮助守城,看来至少这神使不是在信口胡诌,估计末代人皇帝薪是真陷入了危局当中,已经无暇他顾了。
不过。
有一点渡神使可是大错特错了,如果有什么人能救下贺成他们,贺成他们首先想到的也不是人皇。
“看来你们的人皇并不打算救你们了,也好,那就让我干脆利落地送你们上路吧,在路上走得慢一些,兴许还能等到你们的人皇,再追随他走完最后一段路呢。”
渡神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来自皇宫里的金光,便冷笑一声放下了手。
“啪——”
在风鞭落下之际,忽有一抹朱红从这风中闪过,尔后风向大乱,溃如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