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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在风鞭溃散成的乱风当中,渡神使微微抬了抬眼眸,风虽狂乱,却连他的头发都没能吹动。

那抹朱红乘风而舞,再次一闪而过时,几根毫针飞刺而出,直至渡神使的眉间、咽喉、心窍等几处要害。

渡神使抬脚一踏,飓风自他脚下而生,将凌厉的飞针悉数吹乱,连同那抹朱红也乱了一拍,显出身形。

“红衣女子……你就是斩断田豹一条胳膊的刺客?身法不错,确实有些能耐,难怪田豹会栽在你的手里,不过你如果只有这点能耐,今日见了本使,便是你的死期了。”

渡神使踏出一步,化风而行,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宁婧的头顶。

宁婧似乎毫无察觉,没来得及反应。

渡神使自上而下,如同抚顶一般,探手抓向了宁婧的脑袋,周身狂风随之而动,化作了万千道细微锋芒,直接穿过了肌肤毛孔,渗向体内脏腑。

这是专门针对武夫的杀招。

武夫虽然外练筋骨内炼脏腑,但总归是这在外的筋骨会比脏腑更结实,渡神使这一招便是把风分化成了千丝万缕,细到可以直接穿过肌肤筋骨,直接搅碎武夫脏腑。

“死吧!”

渡神使冷笑一声,抓住宁婧脑袋的那只手用力扭转,那已入脏腑深处的万缕微风也迸发出了锋芒。

还以为这让田豹他们忌惮不已的红衣女刺客能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点本事?

不过也是。

凡人终归是凡人,怎么可能抗衡我主的神力呢?

“啪——”

这一声轻响,就如同是戳破了一个泡沫。

但是预料之中血肉飞溅却没有出现在渡神使的眼前。

那道朱红身影确实被万缕微芒给搅碎了。

支离破碎。

就如同一个大浪拍来时的水中倒影。

被骗了!

这只是一道残影!

真身在……

“你是神使?你侍奉的神明是……哪一个?”

九分冰冷一分轻佻的女子声音从渡神使的头上传来,他抬头便看见那身朱红的衣裳遮蔽了天光,而在其玉手指尖藏着一抹针芒,已经抵在了渡神使的咽喉上。

渡神使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区区凡人,也想窥见神明伟力?没有直接杀了我,这是你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狂风忽起。

从渡神使的身上,狂风宣泄而出,将那道近在咫尺的红衣直接吹飞了出去,不远处的贺成几人在这狂风中更是难以难顶,被吹得东倒西歪,只能趴在地上,勉强保住自身。

宁婧的身影在这狂风中接连闪烁,一次次接近渡神使。

渡神使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风向,很快便锁定了那一袭朱红身影。

“这一次,你休想再逃掉了!”

狂风忽止,化作数以万计的微芒刺向了朱红身影。

这一次,渡神使抓住的不再是残影了。

但是这一次,却连撕碎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怎会……如此?!”

渡神使瞪大了眼睛,数以万计的微芒分明命中了红衣女刺客,只是没能渗进其体内,悉数碎在了皮肤上。

渡神使用这一招,杀掉的三品境武夫远不止两三个了,这还是头一次失手。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修为?

她当真是三品境吗?

三品境武夫当真能把体魄捶打到这种无漏之境?

宁婧微微歪头一笑,再次闪身时,已经出现在了渡神使的身后,同那稍显轻佻的冷语一同落在渡神使耳朵里的是一根飞出来的针。

“真是不好意思,你这一招似乎对我没什么用处呢。”

宁婧是气血无漏的先天体魄。

渡神使的这一招对寻常三品境武夫而言确实难缠,需要耗费不少血气才能抗住,但遇上了无漏之体的宁婧,这一招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根本破不了防。

渡神使有神力在身,掌控着天地间的风,这一根针挑动的风虽细微,仍然在他的感应当中。

他躲了。

但是没能完全躲掉。

飞针从左耳下方刺了进去,从右侧脸颊飞出,在半空中以鲜血画出了一道长线。

“啊啊啊——”

渡神使惨叫一声化风欲走。

宁婧一掌轰出,把这凭空而起的风都拍碎了。

渡神使的身形从这紊乱不成形的风中坠了出来,他捂着仍在流血的右脸,恶狠狠地盯着宁婧。

宁婧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你的主子不来救你吗?”

“你……你少得意!”宁婧话语中的轻佻满是对神明的不敬,渡神使极为火大,“你当真以为你就赢了吗?”

宁婧微微歪了歪头,好奇道:“不然呢?”

渡神使冷笑道:“凡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真以为本使狂妄自大,便会掉以轻心,轻易被你们这些凡人给算计了吗?”

宁婧不知道自己哪儿算计渡神使了。

明明是渡神使杀上门来,然后被她给打败了,这也能算是算计吗?

脸颊还在流血的渡神使确实一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风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那个沉睡不醒的男子,对你们这些凡人应该很重要吧?”

“你过来阻拦我杀死这几个凡人,却把那个凡人扔在了一旁,你就没想到他的安危吗?”

“你就没想过……我并非是孤身一人前来吗?”

听了渡神使这番话,贺成他们脸色倏然一变。

不好!

镇国公有危险!

宁婧的脸色也变得更冷了。

渡神使看见了他们的神情变化,顿时觉得脸上那道被飞针贯穿的伤口也不再痛了。

他大声笑道:“哈哈哈!愚昧的凡人,真以为就你们会算计本使,本使就不会算计你们了吗?”

“来吧,接下来的好戏是……让本使看看,那个沉睡不醒的年轻男子的命在你们心里值多少钱,你们愿意付出多少来让他活着呢?”

“尤其是你——”

渡神使死死地盯着宁婧,眼睛里的怨毒如能化作实质,只怕现在已经把宁婧给淹没了。

“你们如胶似漆的样子,本使看了都羡慕得很了,却不知道在这生死关头,你又能为他付出多少呢?”

“是为了你们的人皇大计,抛下你挚爱的生死不顾?”

“还是说……”

“你能为了你的挚爱,放弃自己的性命,乃至于置你们人皇的大计于不顾呢?”

渡神使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在拿徐年的性命来威胁宁婧、贺成他们几人。

让他们投鼠忌器,甚至是自缚手脚认输赴死。

渡神使朝着大宅深处的里屋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同伴和他一样,都是侍奉同一位神明的神使。

叫做鸦。

先前,渡神使忽然现身,如同被贺成他们那番话激怒了一样现身出手。

虽然被激怒是真的。

但渡神使可不至于连这点怒火都控制不住。

借怒现身,本就是在制造出动静,意图把那红衣女刺客从白衣男子的身边引走,好让鸦神使有可乘之机。

渡神使虽然看起来傲慢至极,尽管这不仅仅是表象,但他并非无脑,能让田豹他们忌惮不已的红衣女刺客绝非是等闲之辈。

渡神使其实从未轻视过红衣女刺客。

至于那白衣男子是何人。

虽然田豹他们都没有提到过,但是渡神使已经在这宅子周围观察过一阵了。

风告诉了渡神使一些事情。

例如这些人对那名沉睡不醒的白衣男子都敬重无比。

例如红衣女刺客更是形影不离地照顾着,俨然是视作禁脔。

敌之禁脔。

不正是我之破敌妙方?

即便错判了,这也不重要,待鸦神使现身后,二对一,难道还拿不下这个红衣女子?

“跪下!”

渡神使怒喝一声,指着宁婧说道:“现在跪下来磕头,弥补你方才对本使,对吾主的不敬,若是你心诚,态度端正,能让本使满意,兴许本使能放那白衣男子一条活路呢?”

宁婧就像是被人拿住了痛处一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渡神使把宁婧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便知道自己应该是猜中了,那名白衣男子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怕是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地位,他笑得更为猖狂得意了。

“轰隆——”

宅院深处的里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渡神使以为是鸦神使已经得手了,只是闹出了一点动静而已,不过这也无关痛痒了。

人到手了就好。

但当渡神使转头望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在渡神使的设想里,此时应该是他的同伴鸦神使抓着白衣男子走了出来,他也确实看见了鸦神使和白衣男子,但和设想不同的是,是白衣男子抓着鸦神使走了出来……

……

时间回到隋长庚他们领了人皇朝廷的命令,再次前往覆平门支援的时候。

贺成他们在大门外目送着隋长庚他们离开。

里屋内,宁婧望着徐年安静的睡颜,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忽然某一刻,宁婧挑了挑眉头,起身来到床榻前,慢慢地俯下了身,几缕青丝覆在了徐年的脸上。

“咳……”

徐年睁开了眼,咳嗽了一声。

宁婧顿时停住,但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尴尬,只有一些狡黠和少许遗憾。

“公子这就醒了?”

刚刚就醒了,只是感觉到了宁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徐年想要再装睡一会儿,顺便捋一捋脑子里的事情。

不过没想到宁楼主这么直接,徐年要是再不醒,就不是和宁楼主四目相对这么清白了。

徐年伸出两根手指,戳着宁楼主的眉心,把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轻轻推开,轻声说道:“有人来了,两个。”

“两个?那我去对付外面那个?”

“好。”

几句耳鬓厮磨般的轻语之后,宁婧恍然抬头,脸上闪过了一抹羞恼,就好像才察觉到房间外的动静。

恼于这好事被不速之客搅和了。

宁婧冲了出去,没忘记顺手关上门,但似乎没有察觉到,在她关门的时候,一缕妖风进了屋子里。

红衣女子已走。

里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床榻上白衣男子的均匀呼吸声。

那妖风化作了一道人影,眉眼间的傲慢与渡神使如出一辙,只是肤色更黑两分,身形更显消瘦。

鸦神使来到了床榻边,端详着死到临头仍不自知仍在沉睡的白衣男子,他的神情不免有些疑惑。

照着田豹那些凡人的说法,那名红衣女子也算是人中翘楚了,不仅是实力高强,还长着一副祸水之姿。

但是这床榻上的男子,似乎除了这模样有几分俊俏,也无其他出奇之处。

莫非是个小白脸?

不对。

若只是个小白脸。

是可以解释那女子为何视其为禁脔,无非是为情所累,昏头昏脑。

但却没法解释其他那些人为何也敬重此人。

若只是靠着女子上位,其他人对他的看法,不该半是嫉妒半是不耻才对吗?

算了。

总之先把这人拿下。

即便是渡他弄错了,这白衣男子没那么重要,也无非是多费些功夫,合力拿下那红衣女子而已。

往好了想,或许红衣女子也没那么厉害,渡一个人就能搞定呢?

鸦神使伸手抓向了白衣男子的脖颈,要把他拎出去示众,但这手刚伸到一半,却如陷入了泥淖当中,再难有寸进。

鸦神使瞳孔骤然一缩,这才发现床榻上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刚要后退。

却见白衣男子弹出了一滴水珠,水珠在他的视线中逐步放大,直至化作了眉间的一抹清凉。

这一抹清凉直入骨髓,变成了彻骨寒意。

鸦神使四肢遭到禁锢,丝毫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睛里的惊惧在无限放大。

徐年从床上起身,下床穿好了鞋履,然后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你是谁?”

“本使……我叫鸦。”

“本使?你是谁的使者?”

“我主是……风禺,掌世间之风,也就是你们凡人所仰的风神。”

鸦神使看来比渡神使要好说话一些。

宁婧问渡神使,渡神使什么都没说,而徐年一问,鸦神使倒是都老实交代了出来。

当然。

也可能是宁婧虽然能够打败渡神使,但渡神使毕竟还有反抗之力,而鸦神使却已经被水中月禁锢,连多动一下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