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理会老李的呼喊声,便循着地方跑去。
他“死”前交代过,要把自己埋在房屋后不远的地方,想必就是那里。
那里果然还能瞧见几丝破烂的纸钱,石碑上刻着他和她的名字。
怎么会是真的呢。
今天的一切大概只是场梦吧。
醒过来他还在妖界。
她肯定只是没照顾好自己,把自己养瘦了。
可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即便此刻他觉得天旋地转,就好似梦要醒了。
本来修剪得当又圆润的指甲,竟硬生生将掌心刺破,泛出血腥味。
他疯了似的用手开始挖这座新坟,什么法术在此刻忘了个精光,直到十指已经混合着血泥没了知觉,直到太阳逐渐变红,就要躲进对面山头,他终于是见到了那口不同于寻常尺寸的棺材。
“不会的,你一定是去修仙界了,你找到修复灵根的方法了对吗?你只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你的真正走向对吗?”
“我知道你的,你明明那么活泼开朗。”
“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活着,你从来不会食言,对不对?”
“等我,等我去修仙界找到你,罚你陪我一辈子。”
口中虽呢喃着,可他的手却抖个不停,迟迟不敢打开那口棺材。
他闭上眼,终于是打开了棺材盖。
棺中只有一个人。
是了,可这并不是好消息,因为那个人是她。
南捱离开时,便施术法用一个傀儡稻草人代替了自己的尸体,这边的习俗是最多停灵三日,因此,这个稻草人的法术时效也是三日。
她穿着两人拜堂时的那身嫁衣,侧身紧紧抱着怀中的稻草人,手臂竟与稻草人的弧度严丝合缝。
时间太长,棺中腐败气味极其浓郁,她侧着身的原因,头部的肉组织腐败后,也往下垂了许多,一眼望去,侧向上的那面脸上,已经掉了不少肉。
腐肉和尸水混合在稻草人上,造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她曾经是一个很爱美的人。
他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喉咙忽而升起一股焦灼之意,痛得说不出话,紧接着是心脏好像被一根藤蔓不断绞紧,传来难以承受的阵痛。
口中泛起一阵腥甜,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能想象到。
那日,是他停灵的最后一天。
她喝了毒药,一家一家找到愿意抬棺的村中人,给他们磕头,并且告知自己要合葬的事。
所有人都不理解,都劝她逝者已矣,好好活下去。
她说她已经服了毒药,怕自己后悔,如今多说无益。
那天,村里弥漫着低沉的气息。
她早就给他换好了婚服,那天,自己也换上了婚服,轻轻躺在他的身旁。
村里人不敢看棺中场景,硬着头皮封了棺,好在目的地离家很近,没抬一会儿,便能卸下了。
她感受到棺椁落地,听见松散的土被铲子铲过来,落在棺材板上的声音。
但她笑了,终于敢动了动,侧身抱住他极其冰冷僵硬的尸体,悄悄说:“阿南,等等我,很快就来找你。”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愈发稀薄,她紧紧抱着他,只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可混沌间,抱着的肉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枯草般的稻草人,她猜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时候她的脑子已经无法运转,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收了收手臂,抱紧了稻草人,直到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