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还没到，劲风就压得洛青额前的碎发往后贴。
洛青手腕一翻，断剑横架，剑脊对准拳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音波呈环形往四周横扫，峰顶积存了几十年的积雪瞬间被吹飞，像一道白色的气浪顺着山坡往下冲。
脚下坚硬的花岗岩岩层咔嚓裂开，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碎石屑簌簌往下掉。
洛青身子晃了晃，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洛凌成也退了小半步，拳头微微发麻。
他挑了挑眉。
洛青的武艺，没有落下。
“不错。”
洛凌成说了句，话音没落，身形又动了。
这次是双拳齐出，拳风刚猛，一攻上路一攻下盘，封死了所有躲闪的角度。
还是当年教的基础拳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准沉。
洛青脚下一转，身形侧滑，断剑挽出个半圆，剑尖点向洛凌成手腕，逼他收拳自保。
同时左手成掌，拍向洛凌成肋下，掌风扎实，也是当年学的掌法。
两人就在这峰顶之上，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剑影翻飞，拳风呼啸。
招都是老招，是当年军营里最朴素的格斗术，没有任何神通加持，全凭肉身力量，反应和技巧。
可就是这最朴实的招式，威力却大得骇人。
每一次拳脚碰剑刃，都炸出一声巨响，音波滚过山谷，引发连绵不断的雪崩。
周围几座山峰的积雪都跟着塌，白色的雪浪顺着山谷往下冲，轰隆隆的声音传出去几百里。
峰顶的岩层一层一层被震碎，碎石漫天乱飞，又被拳风剑风搅成粉末，混在风雪里，白茫茫一片。
打到第三十招的时候，洛凌成一拳砸在剑身上。
洛青借着拳力往后飘出十几米，脚尖在崖边一点，稳住身形。
他脚下的崖边承受不住力道，咔嚓一声塌了一大块，几米厚的岩石块往下掉，半天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当年你习武比谁都刻苦。”
洛凌成站在原地，没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我以为你修了新的力量，早就把这些丢了。”
“不能丢。”
洛青把剑换了个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臂。
“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都应该留下。”
两人稍一停顿，又冲在了一起。
这一次更快，力道也更沉。
洛凌成拳势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像是要把山都打穿。
洛青的剑越舞越密，剑刃织成一道密网，把所有拳势都挡在外面。两人越打越高，身形渐渐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交手。
拳头和剑刃每碰撞一次，就炸出一圈透明的冲击波。
冲击波一层叠着一层往外扩散，天上的云层被震得四分五裂，散成丝丝缕缕的云丝。
高空罡风都被打乱，往四面八方狂吹。
地脉跟着震动，一波接一波的震感顺着地壳传出去。
天都城里，房屋的窗户嗡嗡作响，窗台上的杯子晃了晃，掉在地上摔碎。
街上的行人都愣了愣，抬头看向南边的方向。
墨城里，店铺的风铃叮铃叮铃乱响，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正在试验田记录数据的研究员扶着架子，一脸惊讶地看向雪山的方向。
整个亚洲大陆，都能感觉到这阵轻微却持续的震动。
大地，在轻轻发抖。
山脚下的观战人群早就看呆了。
军方的年轻军官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们只知道大帅武力盖世，可没想到纯肉身战技强到这个地步。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洛青，那位以律法闻名的修罗城主，居然能跟大帅徒手拆招，拆了这么久不落下风。
沈瑞麟站在最前面，看着半空中两道交手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都是当年的影子。
十多年前，在演武场上，也是这样，年轻的洛凌成教半大的儿子练剑，一拳一脚，一剑一架，阳光洒在父子俩身上，那时候还没有道不同，没有反目，只有父子和传承。
现在，还是那套拳，还是那套剑，只是站在了对立面。
雾月攥着手里的桂花糕盒子，低下头。
每一次碰撞，她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洛可可皱着眉，抱臂靠在岩石上，什么都没说。
峰顶上，金色的气血热浪和灰色的律法光域再次往中间挤压。
空气被两股力量压得越来越密，发出滋滋的轻响，脚下的岩石表层开始慢慢粉化，变成细碎的石末，顺着风往下飘。
洛凌成右拳缓缓往后收，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震颤，气血疯狂地往拳头上汇聚。
原本淡淡的金色气血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近乎实质的金色拳套，包裹着拳头和小臂。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不断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褶皱，光线穿过都扭曲成了不规则的弧线。
【绝技·碎星式】
相传开国战争之时，旧王朝有座星空碉堡，高居于九天之上，视天下苍生为奴仆，无数能人异士想要攻克，却都铩羽而归。
而大宗师，则一拳破之。
那一战之后，这招就被人叫碎星，说洛大帅一拳下去，连星辰都能打碎。
他很少用，因为威力太大，收不住手。
今天拿出来，是对洛青最大的重视。
“小心了。”
洛凌成开口，声音很低，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话音落的瞬间，他一拳往前送了出去。
没有震天的轰鸣，没有刺眼的光柱。
就是很普通的一拳，速度甚至不算特别快。
可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黑色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
周围的空气被拳势排开，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气浪，顺着拳的方向往前压。
所过之处，岩石直接气化，积雪直接升华，连痕迹都留不下。
对面，洛青双目微凝。
他双手握剑，竖在身前。
剑身上的灰色律法纹路亮到极致，无数细如发丝的律法之丝从剑身上飘出来，在空中舒展变形。
一只又一只灰色的鸟形虚影从丝线上凝聚出来，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翅膀是律法之丝织成的，轮廓清晰，眼神冷冽。
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密密麻麻铺了半片天空。
它们每一只都循着固定的轨迹，掠空而过，翅膀划过空气，留下细碎的灰色轨迹。
看着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只的位置速度都算过，没有半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