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公里厚的岩层分解成大小均匀的碎石,顺着雪坡滚下来,轰隆隆的震感顺着地脉传出去,连山脚的观战者都能感觉到脚下微微发麻。
积雪被碎石带下来,形成一道平缓的雪流。
没有花哨的光影,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透过空气传出去,硬生生碾碎了坚硬的岩壁。
这就是洛凌成的道。
力量的本质,就是破局。
管你是岩壁是防线是虚空怪物,一拳过去,能碎的碎,能破的破,路就开了。
洛青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处塌陷的崖壁。
碎石还在往下滚,雪流慢慢停在半山腰,留下一道狼藉的痕迹。他没反驳,也没拔剑,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对着那处废墟,指尖泛出极淡的灰光。
随后,半山腰滚动的碎石忽然停了。
大大小小的石块悬在坡上,连最细碎的石屑都定在半空。
紧接着,碎石开始往回移动,小的石屑嵌进缝隙,大的岩石互相咬合,坍塌的崖壁从底部开始重新生长拼接。
断裂的岩层对合在一起,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不过十几秒,刚才还坑坑洼洼的崖壁重新立了起来,岩壁平整得像被打磨过,连石纹都顺着统一的方向,比原本的天然岩壁还要规整。
滚落的雪也顺着原路退回去,重新堆在崖顶,厚薄均匀,像是从来没塌过一样。
衰败,重塑,归位。
全程没有半分烟火气,就像万物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洛青的道。
律法的本质,是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
打碎的东西,能拼回去,乱掉的秩序,能重新立起来。
有框架在,就算天塌了,也能慢慢撑回去。
“光靠拳头,镇得住一时,镇不了一世。”
洛青收回了手,轻声道:“律法立在那儿,就算你我都不在了,世人照着规矩走,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洛凌成没说话,算是默认。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雪在他们中间打着旋,呼呼地响。
他们都懂对方的道理,也都知道对方走的路没错。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高谁低。
只是站的位置不同,选的路不同。
可偏偏,这两条路都卡在了超脱的门槛前。
想要再进一步,护住更大的天下,就必须证出自己的道才是根本。
这一战,不纯粹是为了争输赢,是为了破那道坎,是为了看看,走到极致的力量和律法,到底谁能先踏出那一步。
山脚下,炎国阵营里一片安静。
沈瑞麟负手站着,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他轻轻叹了口气。
“都没错...可都没错,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旁边的雾月攥着牛皮纸盒,盯着峰顶那两道身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多希望两人就这么站着,说说话,别打了。可她也知道,不可能。
走到这个位置,早就身不由己了。
洛可可靠在岩石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云层之上,四大神的气息也稳了几分。
“哼,怎么还没动手?。”
苍茫之神裹在迷雾里,声音闷闷的。
结晶之神周身的棱面缓慢折射着光,默默地推演着。
“力量破界,秩序归位,两套道,都摸到了超脱的边,可惜,互相排斥,除非能融在一起,不然谁都踏不出最后一步。”
“融?怎么融?”
幽影之神低笑一声。
“一个天生要破,一个天生要立,凑在一起,要么你碎了我,要么我框住你,等着看吧,最后还是得两败俱伤。”
农神捻着手里的麦秆,眼神落在南方的方向,淡淡接话。
“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呵呵,我倒希望,他们能有别的变数吧。”
话虽这么说,可祂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
古往今来,道不同的人,要么分道扬镳,要么你死我活。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另一侧的混沌雾气里,战神伊什塔梅尔的金色身影微微动了动。
祂能清晰感知到峰顶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狂暴厚重,一股规整冷冽,都站在了凡间的顶点。
“有意思。”
祂的意志透过雾气传出来,笑呵呵的。
“越厉害越好。等他们拼到油尽灯枯,我再出手,省了不少麻烦。”
周围的虚空生物齐齐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浪震得雾气翻涌。
它们也在等,等两个人类最强者互相耗死,等它们的神,带着它们踏平这颗星球。
峰顶上,风雪渐渐缓了些。
洛凌成慢慢转回身,正对着洛青。
洛青也握紧了手里的断剑,剑身的灰纹一点点亮起来。
两人都知道,试探结束了。
道理都讲过了,彼此也都懂。
可道,终究还是要证的。
这一战,躲不开,也不能躲。
不是为了父子间的意气,是为了各自守了半辈子的道,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的人,是为了踏出那道困住了两人十几年的门槛。
洛青忽然收了周身的律法光效。
剑身上细密的灰纹一点点暗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乌铁色泽。
他把剑竖在身侧,左脚往前半步,右手握剑沉在腰侧,摆了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是洛凌成当年在北境军营的演武场上,手把手教他的第一套剑法的起手式。
没有律法加持,没有秩序之力,就是最朴素的武艺,一招一式,全是当年父亲教的模样。
洛凌成眼神动了动。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都过去快二十年了,这家伙居然还记着。
他没说什么,也收了翻涌的气血热浪,周身金色的雾气散得干净。
双拳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微微一攥,骨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他没拿武器,这辈子打天下靠的就是一双拳头。
同样是最基础的架势,沉腰坠步,拳护中门,是他当年教儿子打基础的拳架子。
“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纯粹的武艺了呢。”
洛青开口。
“用你教我的东西打,赢了,我再用我的道。”
“那就让我看看。”
洛凌成平静道:“这么多年来,你的武艺有没有荒废。”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就是纯肉身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两道残影。
洛凌成一步跨出十几米,右拳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奔洛青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