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40: copper coin Sword on Shoulder; the Show Is About to begin.
“敢问阁下是?”海宝儿问。
“我?”那汉子一挺胸膛,铜钱剑往肩上一扛,“听好了!老子就是相衣门及北海酱家外聘特级客卿、北海游侠联盟行动总头目、江湖人称‘笑面无常’的——胡闹!”
海宝儿:“…………”
腾苏我小声嘀咕:“这名字……倒真是人如其名。”
“怎么?”胡闹眼睛一瞪,“看不起这名字?老子爹妈给取的,寓意‘大闹一场、胡作非为’,多敞亮!不比你们这些叫什么‘仁义礼智信’的强?一听就是老实人,活不长!”
他身后四人又齐齐扶额,有人小声补充:“七爷,您又跑题了……”
胡闹这才想起正事,干咳一声,摆出威严架势:“海少主是吧?酱家家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不伤性命,就是喝喝茶、谈谈心,顺便问问太子殿下最近身体可好、胃口如何、打算什么时候驾崩——哦不是,那个,什么时候荣登大宝。”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却让胡闹莫名打了个寒噤。
“你……你笑啥?”
“我笑阁下有趣。”海宝儿负手而立,“江湖上都说,相衣门行事诡秘,手下多是冷血杀手。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有误——原来相衣门也收这般……性情中人。”
“嘿!这话我爱听!”胡闹一拍大腿,“老子就是性情中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真’字!不像那些假模假式的,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我们游侠儿,讲究的是……”
“七爷!”身后四人齐齐出声打断。
胡闹讪讪闭嘴,挠了挠头:“那个……总之你跟我们走一趟。别反抗啊,外面两百多号人围着呢,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让你吃苦头——你人还怪好的嘞,配合一下呗?”
海宝儿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胡闹莫名感到一股压力。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不是锐利如刀,不是阴沉似渊,而是澄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那目光下,自己那些小算盘、小伎俩,似乎都无所遁形。
“七爷!”身后有人低声道,“不对劲,这小子太平静了。”
胡闹当然知道不对劲。
换作常人,被两百人围困、五大高手堵门,就算不吓得腿软,至少也该面色凝重。可眼前这赤发青年,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海少主。”胡闹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胡闹,北海游侠联盟行动头目,受酱家重金雇佣,今夜负责拿你。拿下了,一万两银票;拿不下,脑袋搬家。这话够敞亮吧?”
海宝儿点头:“够敞亮。”
“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胡闹把铜钱剑往腰后一插,两手一摊,“你有两条路。第一条,乖乖跟我们走,我保你平安,路上想喝茶喝茶、想吃点心吃点心,到了酱府也绝不虐待。第二条,你动手,我们动手,打一场。赢了,你走;输了,跟我们走。敞亮不?”
“敞亮。”海宝儿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
“问!”
“阁下自称‘游侠联盟’,这‘游侠’二字,不知作何解?”
胡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这时候还有心情考校我?”
他笑够了,正色道:“听好了!游侠者,不是街头混混,不是山贼草寇,更不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哦不是,那个,朝廷栋梁。游侠,是有规矩滴!”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其一,言必信,行必果,以诺必诚。答应了的事,就算把命搭上也要办到!”
海宝儿微微颔首,这话他听过的。
“其二,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别人有难,就算刀山火海也得往上冲!贪生怕死的,不配叫游侠!”
海宝儿又点头。
“其三,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做了好事不张扬,救了人不图报。整天把‘我救过谁’挂在嘴边的,那是市井小人,不是游侠!”
海宝儿第三次点头。
胡闹越说越来劲:“游侠的祖师爷,往上数有战国四公子——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那是贵族之侠;往下数有汉代的朱家、郭解、剧孟,那是布衣之侠。”
“朱家这人你知道不?中原王朝兖州人,专门救人于危难,救过的豪杰上百、普通人无数,却从不夸耀,甚至救了人之后终生不见。自己家里穷得叮当响,穿的衣裳褪了色、吃的饭桌上没见过两样荤菜,出门坐的是小牛车——就这样,兖州地区的人都伸长脖子想跟他结交!”
他说到激动处,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狰狞刀疤:“看见没?这是三年前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渔家女,跟海盗拼命留下的!那女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叫啥,也不需要知道!游侠儿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事儿拍拍屁股走人,这才叫潇洒!”
海宝儿静静听着,眼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腾苏我却急得满头大汗——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这位爷倒好,跟人聊起游侠历史来了!
“七爷!”身后四人又急了,“时间差不多了!酱家的人马上到!”
“急什么!”胡闹一摆手,“老子在讲道义!道义懂不懂?咱们虽然是拿钱办事,但也不能不讲规矩。这小子既然虚心请教,我胡闹岂能不倾囊相授?”
他又转向海宝儿,意犹未尽:“对了,你知道‘侠’字啥意思不?怀为夹,‘夹’就是辅佐、帮扶的意思。游侠游侠,就是游走四方、帮扶他人!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海宝儿拱手一礼:“受教了。”
胡闹得意洋洋:“好说好说!那咱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吧?你人还怪好的嘞,听完我这么长一通废话都没不耐烦——冲这个,等会儿动手我让你三招!”
“不必。”海宝儿摇头,“三招太多,一招足矣。”
胡闹一愣:“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海宝儿缓步向前,“阁下虽通游侠之道,却未必识游侠之人。今日让阁下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起势,甚至连衣袂都未扬起——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堪比缩地成寸,瞬间欺到胡闹身前半尺之处。
胡闹瞳孔骤缩。
他数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从未见过这等身法!
不是快,而是……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一缕微风,让人根本生不出戒备之心。等他反应过来要拔剑时,海宝儿的指尖已经搭在他咽喉前半寸处。
那指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让胡闹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只需轻轻一送,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你……”他声音发干,“你是人是鬼?”
海宝儿收回手,后退一步,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人。只不过,比你快一点点。”
胡闹身后四人如梦初醒,齐齐拔刀。但胡闹却一摆手,制止了他们。
他盯着海宝儿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身手!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
笑罢,他把铜钱剑往地上一扔,两手一摊:“输了,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
海宝儿挑眉:“你不反抗?”
“反抗啥?”胡闹翻个白眼,“你那一指头,我连影子都没看清。真要杀我,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你既然手下留情,我胡闹岂能不知好歹?”
他回头冲四人喝道:“你们也把刀放下!输了就是输了,丢人但不丢份儿!”
四人对视一眼,犹豫着收起武器。
胡闹又转向海宝儿,咧嘴一笑:“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输了,是我学艺不精,不是游侠不行。我们侠儿,靠的从来不是武功多高,而是这颗心!”
他拍了拍胸膛,砰砰作响:“你武功比我高,我服!但你要是瞧不起游侠,那我不服!就算你杀了我,也不服!”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真诚许多。
“我没有瞧不起游侠。”他说,“恰恰相反,我很敬重真正的游侠。”
“那你刚才还……”
“刚才那一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海宝儿负手而立,“真正的游侠,不是靠嘴皮子讲的,是靠行动做的。朱家教人不图报、郭解以德报怨、剧孟一诺千金——他们的事迹,写在史书里,刻在人心上。阁下既有心向侠,就该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今夜你受雇于酱家,要拿我;明日若受雇于奸佞,要拿谁?”
胡闹愣住了。
“我们侠儿……”他喃喃道,“不是谁给钱就帮谁吗?”
“那是刺客,不是游侠。”海宝儿摇头,“刺客为利,游侠为义。荆轲刺秦王,是为报燕太子丹知遇之恩;专诸刺王僚,是为成全公子光夺位之志——他们所为,皆是‘义’字当头,而非‘利’字当先。阁下扪心自问,今夜拿我,是为义,还是为利?”
“难道你想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便将整个北海和升平帝国拖入无穷无尽的厮杀之中?!”海宝儿最后补充道,“还有,你认为你们这些个自诩侠儿的人,能抵挡我挲门几次暗杀?!”
挲门,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于在场的“侠之大者”而言,确实是高不可攀且难以抗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