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75: Alone into the Immortal Valley； A word Unveils the dream
散人洞，还是七年前的模样。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内却别有洞天——穹顶高阔，钟乳垂挂，一条地下河从深处流出，发出潺潺的水声。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洞中央那棵大树。
说是树，其实已经死了千年。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石化般的木质。可奇怪的是，树干上却长着一片碧绿的苔藓，在幽暗的洞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海宝儿第一次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棵树。那时他觉得奇怪——一棵死了一千年的树，怎么还能长苔藓？可当时事情太多，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关键。
他走到树下，抬头望去。
树冠早已腐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如无数只手，伸向黑暗的穹顶。可在那枝干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黑洞——那是树洞，在树干的中上部，离地约三丈高。
海宝儿心中一动。
他纵身跃起，攀住树干，几个起落，便到了树洞前。
树洞不大，约莫一人粗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他没有丝毫犹豫了，一下子钻了进去。
树洞很深，弯弯曲曲，像一条隧道。他摸索着向前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方透出一丝光亮。
他加快速度，朝着光亮爬去。
终于，他爬出了树洞，进入了那个神奇无比的洞中洞。
“罢了！今晚就在这里打坐修炼吧……”
海宝儿话音落，便寻了洞中空旷处，盘膝而坐，双目轻阖，指尖掐诀，缓缓沉入修炼之境。洞中洞静谧无声，唯有远处地下河的潺潺水声隐约传来，混着洞壁钟乳滴落的清脆声响，成了最天然的伴修音律。他摒除杂念，任由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先前的疲惫渐渐消散，意识也随之变得朦胧。
灵气流转间，海宝儿只觉周身暖意渐生，驱散了洞中洞的幽暗湿凉，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清冽的花香，混着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鲜爽，丝丝缕缕沁入心腑。他心头微动，只当是修炼渐入佳境，意识愈发清明，便缓缓睁开眼——面前的石壁上，居然有着剧烈的能量波动。
不及多想，海宝儿运起内力，掌心内力骤然迸发，直直撞向石壁上那团躁动的能量。刹那间，石壁光芒大盛，刺眼的金光将他整个人吞没，周身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骨骼与经脉都在轻微震颤。眼前景物飞速扭曲，溶洞、古树、暗河尽数碎裂成流光，耳边风声呼啸，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不过瞬息，他已稳稳落地。此处不再是幽暗溶洞，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遍地奇花异草，中央悬浮着一座白玉石台，台上一枚莹白的晶石正散发着温润光芒。海宝儿心神一震，知晓自己竟误打误撞，闯入了一处东莱散人羽化后遗留的秘境之中。
不，这不是普通山谷。
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几朵七彩祥云。阳光柔和而温暖，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过，吸一口，满肺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近处，阡陌纵横，屋舍俨然。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谷中流过，溪水叮咚，如琴如瑟。
更让海宝儿震惊的，是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
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淡淡的莲花。那莲花一闪即逝，可那分明是——天八境巅峰的标志！
一个妇人，在溪边浣衣。她手中的棒槌起起落落，每一下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那波动，至少也是地八境！
几个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他们跑得飞快，脚下生风，那速度，比外界天三境的修士还要快上几分！
海宝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连种地的农民都有地八境的修为，那这里的强者，又该强到什么程度？
他正想着，那些孩童发现了他。
“咦？你是谁？”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是外面来的吧？我从来没见过你。”
海宝儿正要开口，其他孩童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你从哪里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不是迷路了？”
“你穿的衣服好奇怪啊！”
海宝儿被问得哭笑不得，正要解释，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孩子们，退下。”
孩童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退到一边。
海宝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老者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和普通老农没什么区别。可他的眼睛，却深邃得像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
“年轻人，你从哪里来？”老者问，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如实答道：“晚辈海宝儿，从外界来。进入散人洞，穿过洞中洞，就到了这里。”
老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散人洞……洞中洞……原来如此。”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复杂。
“年轻人，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海宝儿摇头：“不知。还请前辈赐教。”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道。
“跟我来吧。族长要见你。”
海宝儿跟着老者，穿过阡陌，走过溪流，来到一座古朴的院落前。
院落不大，青砖黛瓦，掩映在竹林之中。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
“忘机阁”。
海宝儿心中一震。
忘机。晏几道，字忘机。
这里，真的难道是东莱散人的后裔！
老者推开院门，示意他进去。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院中一棵老梅树。那梅树虬枝盘错，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上布满青苔。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可他的眼睛，却让海宝儿心中一惊。
那眼睛，看似平和，却深邃得可怕。像藏着千年的沧桑，万古的智慧。被他看一眼，就好像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你就是从外界来的年轻人？”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和如春风。
海宝儿抱拳行礼：“晚辈海宝儿，见过族长。”
中年男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难怪能穿过散人洞的禁制，进入此地。”
他示意海宝儿坐下，自己也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你从哪里来？为何而来？”
海宝儿如实道：“晚辈从东莱国来，进入散人洞中洞，是为了寻找关于东莱散人晏几道前辈羽化升仙后的大机缘。”
中年男子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你倒是坦诚。”他说，“既然你坦诚相告，那本座也不瞒你。这里，确实是东莱散人晏几道的故地。晏几道，是本座的先祖。”
海宝儿心中一震，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激动。
“那前辈……您真是他的后人？”
中年男子颔首沉声道：“本座晏清，乃晏几道七世玄孙。此间众人，皆为晏氏血脉后裔。先祖羽化之前，为避三大隐世世家窥伺，亦脱世俗纷扰，以无上神通封禁此地入口，更留遗训——三百年内，族人不得轻出入世，以免招致更强势力觊觎报复。唯待他日，山不覆山、海不倾海之变局降临，宗族临生死存亡之危，方可显露踪迹。”
海宝儿心中又是一震。
三百年——那通常世俗当中是一个王朝的更替周期；三大隐世世家——分明就是何、景、高！
原来，晏几道知道他们！
而且，能让晏几道这样的绝世人物如此忌惮，那三大世家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恳请前辈解惑。”
晏清道：“说。”
海宝儿一字一字道：“晚辈身怀‘吞天之体’，可修为一直在倒退。进入此地后，倒退竟然停止了。这是为何？！”
晏清看着他，有些惊讶。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你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吞天之体’，而是‘天授真形’！！你也别问何为‘天授真形’，因为本座也不太清楚。且问你，你可知道，此地与外界有何不同？”
海宝儿想了想：“灵气充裕。比外界充裕十倍不止。”
晏清点头：“这是其一。其二，此地与世隔绝，不受外界浊气侵扰。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地的时间，与外界不同。”
海宝儿一怔：“时间不同？”
晏清点头：“外界十年，此地一年。先祖布下此阵时，用了大神通，将此地的时间流速减缓。故而，此地上千年，外界不过数百年。所以这里的族人，有足够的时间修炼，不用担心寿元耗尽。”
海宝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时间流速不同！
难怪这里的普通农民都有地八境的修为！
他们修炼的时间，比外界多了十倍！
可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晚辈的修为倒退停止，是因为此地灵气充裕，时间漫长？”
晏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是，也不是。”
海宝儿一愣：“请前辈明示。”
晏清站起身，走到老梅树前，轻轻抚摸着树干。
“你的‘吞天之体’，本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它能吸收天地灵气……咦？奇怪，你的丹田明明好好的，怎么那些灵气在你体内走一遭，大部分都散逸了？”
海宝儿不敢隐瞒，旋即将柳元西图谋天下、以武镇世，以及后来天山一战和隐世世家的详细内容说与晏清。
晏清听后，屡屡点头。
“想不到，数百年过去了，外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转过身，看着海宝儿，接着说，“你吸收的灵气，虽然还是会散逸，但散逸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吸收的速度。所以你的修为，暂时停止了倒退。但也只是暂时停止。”
海宝儿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若晚辈离开此地，修为还是会继续倒退？”
晏清点头：“正是。”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前辈，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晏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想留在这里两年？”
海宝儿一怔：“前辈明鉴！”
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海宝儿心中惭愧，却还是坚持道。
“请前辈成全。晚辈与高家有三年之约。两年后，晚辈必须出去，赴那三年之约。在此之前，若能让修为不再倒退，甚至有所精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晏清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年轻人，你可知，你此刻身在何处？”
海宝儿一愣：“在此地啊。”
晏清摇头：“此地虽与世隔绝，却也是真实存在的。可你，却不是真实来到此地的。”
海宝儿彻底愣住了。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清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又温柔如风。
“你是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