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74: Return to Snake Village; old Kindness plants Seeds of Goodness; Vanished for a thousand Years.
海宝儿在东莱王宫的花园里站了整整一夜。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瘦的肩头。七头神兽或卧或立,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紫灵匍在屋顶,时不时歪着脑袋看他一眼;云骊趴在脚边,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腿;雪雕王和墨鸭王并肩立在假山上,锐利的眼睛望着远方;鸣宝、蒲狼王、棘獠兽也都安静地守在一旁。
可海宝儿知道,它们并非真的安静。
在他脑海中,一道道意念正此起彼伏地响起。
“主人,你站了一夜,不累吗?”紫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般的娇憨。
云骊的声音浑厚有力:“让他站着吧。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什么事?”鸣宝的声音依旧像个孩子,满是好奇,“宝爸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我可以咬人!”
“就你?”蒲狼王慵懒中带着不屑,“上次被困住的不知是谁。”
“行了,别吵。”雪雕王的声音清冷如冰,“主人要说话,你们听着。”
意念安静下来。
海宝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些家伙,虽不能口吐人言,可意念交流起来,比说话还方便。有时候他觉得,它们比人更懂他。
他在想尚顺义的话:“你要找的答案,或许不在书中,而在心中、在道上。”
隐世世家的倚仗是什么?是绝世大能,是洞天福地,是超然物外的传承。而这一切的源头,又在哪里?东莱散人,数百年前羽化升仙的传奇人物。他的后人,如今何在?
海宝儿越想越觉得,蛇山村散人洞或许还藏着什么。
只是——他低头看向腰间那枚玉佩,上面刻着“同心”二字。
黎姝昕送他的定情之物。
他们结合七、八年,聚少离多。他在外奔波,她就在府里等,从不抱怨。每次他回去,她笑脸相迎;每次他离开,她送到门口,轻轻说一句“保重”。
这一次,又要走了。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多久,能不能回来。
“紫灵。”他在心中唤道。
紫灵的意念立刻回应:“主人,我在。”
“明天,你陪我去一趟蛇山村。然后……你们就留在那里,陪着她。”
意念刚落,脑海中炸开了锅。
“什么?!”紫灵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主人你要丢下我们?”
云骊的声音低沉下来:“主人,此去凶险,我等怎能不随?”
雪雕王声音清冷如剑:“我等随你出生入死多年,从未离弃。今日为何要赶我们走?”
墨鸭王沙哑而坚定:“不走。”
鸣宝直接嚷嚷:“我不干!我要跟着宝爸咬人!”
蒲狼王也急了:“主人,我等可在洞外守候,何必让我们留下?”
棘獠兽的意念带着火焰般的炽热:“主人去哪,我去哪。否则,我就烧了这座花园。”
海宝儿听着七嘴八舌的抗议,心中又暖又酸。
他蹲下身,抚摸紫灵的羽毛,又摸摸云骊的脑袋,将心意传递给每一个伙伴。
“我知道你们都想跟着我。这些年,没有你们,我早死过几百回了。”
意念中,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可这次不一样。我要去寻找机缘,不知要多久。她在王府里一个人,我不放心。你们留下,替我守着她,好不好?”
紫灵歪着脑袋看他,灵动的眼睛里隐隐泛起泪光。意念传来,带着哽咽:“可是主人……我们会想你的……”
海宝儿笑了,笑容里满是不舍与欣慰。
“我也会想你们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云骊的意念郑重而低沉:“主人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守护主母周全。”
雪雕王道:“主人之命,我等谨记。但主人也需答应我们一件事——遇危险务必传讯,我等必第一时间赶到!”
紫灵跟着道:“对!不管千山万水!你要是敢不惜性命,我就、我就……”
它“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扑进海宝儿怀里,用脑袋使劲蹭他。
其他神兽也围了过来——云骊用脑袋顶他,蒲狼王低声呜咽,棘獠兽用尾巴扫他的腿,鸣宝直接扑到他的怀中,一副“不答应就不让开”的架势。
海宝儿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眼眶也有些发酸。
“我答应你们。一定活着回来。”
月光下,一人七兽,紧紧依偎。
良久,紫灵忽然抬起头,意念中带着几分狡黠。
“主人,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告诉主母,你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海宝儿一愣,随即笑骂:“臭丫头,你敢!”
紫灵得意地昂起头:“你看我敢不敢。”
其他神兽纷纷起哄,意念中满是快活的笑意。
“对对对,我们也作证!”
“就说主人看上了一个仙女!”
“不对不对,说看上了一个妖女更有意思!”
“哈哈哈,到时候主母肯定饶不了他!”
海宝儿被它们闹得哭笑不得,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家伙,是在用它们的方式,让他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望着天上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天快亮了。都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神兽们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卧下。
可它们的意念,还在他脑海中轻轻回荡。
“主人,保重。”
“我们等你回来。”
“别忘了带好吃的。”
海宝儿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它们在,真好。有她在,真好。
为了他们,他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月光如水,洒满花园。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二天黄昏,海宝儿回到了的世子府。
黎姝昕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
“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连一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都没有。
海宝儿看着她,心中涌起万般愧疚。
“嗯,回来了。”
黎姝昕放下水壶,走过来。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你又要走了,对吗?”
海宝儿一怔,随即苦笑。
“你怎么知道?”
黎姝昕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得像一缕风。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每次你要出远门,眼睛里就会有一种光。那种光,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我能感觉到。”
海宝儿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涌起万般不舍。
“姝昕,我……”
黎姝昕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要去做很重要的事。你去做就是了。我在家里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和坚定。
“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海宝儿道:“你说。”
黎姝昕一字一字道:“活着回来。”
海宝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从心底升起,涌遍全身,最后汇聚在眼眶里,化作滚烫的泪。
他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
“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相拥而坐,看月亮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七头神兽守在院子里,轮流抬头望月,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天亮时,海宝儿轻轻松开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等我。”
黎姝昕点点头,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去吧。紫灵它们会陪着我。”
海宝儿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黎姝昕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三天后,海宝儿从紫灵背上一跃而下,站在了蛇山村的村口。
七年了。
上一次来,还是东莱内乱平定前夕。那时他初涉江湖,带着武承零等人游历至此,在这里遇到了弓月如、救下了阿蛮和全村百姓。
七年过去,村子依旧——青石板路,茅草屋,袅袅炊烟,鸡犬相闻。大海依旧湛蓝,山坡上依旧种着庄稼药材。
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见了那个总是笑眯眯晒太阳的老人。
正想着,一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看见他,惊喜喊道:“王世子回来了!”
这一嗓子,惊动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纷纷涌出,七嘴八舌问候。有人拉他去家里坐,有人要杀鸡,有人要搬酒。海宝儿连连摆手:“我回来办点事,办完一定去各家坐坐。”
一个老太太挤到跟前,拉着他的手眼眶泛红:“王世子,还记得老身吗?当年您救了老身的孙子,那孩子现在考上了东莱学宫,天天念叨要像您一样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海宝儿心中涌起暖意。这就是救人的意义——种下一颗善的种子,让它生根发芽,结出更多善果。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来,众人恭敬地叫着“村长”。
却不是七年前那位。
新村长深深一揖:“王世子,老村长……三年前走了。”
海宝儿心中黯然:“怎么走的?”
“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还念叨您,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您。要不是您,蛇山村早没了。”
海宝儿沉默片刻,朝着村里深深一揖:“老村长,一路走好。”
村民们跟着行礼,不少人眼眶泛红。
村长强笑道:“您别这样。老村长走得没遗憾。您这次回来有事?尽管说,蛇山村上下任凭差遣。”
海宝儿道:“想去散人洞看看。”
村长一怔,随即点头:“散人洞是本村圣地,外人不得入内。但王世子不同,您是全村大恩人,想去就去。要不要老朽带路?”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过……”他看看村民们热切的眼神,心中一软,“我想在村里待一晚,再上山。”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杀猪搬酒,准备篝火,整个村子沸腾了。
夜幕降临,村中广场燃起熊熊篝火。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村民们围坐篝火旁,烤全猪、炖鸡汤、蒸鱼炒菜、新酿米酒摆满一地。孩子们穿梭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村长给海宝儿斟满一碗酒:“自家酿的米酒,比不上宫里的琼浆,胜在醇厚。”
海宝儿抿了一口,酒入喉微甜,化作暖流从喉咙暖到心里:“好酒。”
他想起一事:“村长,关于东莱散人,村里可还有什么古籍记载?”
村长摇头:“传说都是零零碎碎的——散人洞是他修炼的地方,羽化前留了些东西。但都是传说,想来您都听过。”
“关于他的后人呢?!”
村长苦笑:“这个真没有。我们世代守着散人洞,从没见过什么后人。就算是传说也得守着,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
海宝儿端起酒碗:“敬祖辈。”
村长郑重举碗:“敬祖辈。”
两人一饮而尽。
一群孩子跑过来,拉着海宝儿去看他们跳舞。篝火旁,孩子们手拉手跳起欢快舞蹈,火光映着每一张纯真的笑脸。
海宝儿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七年前,他还是个懵懂少年,凭一腔热血往前冲。七年后,他经历了东莱建国、聸耳和武王朝的皇权更替、柳元西的霸权止步及后来的升平平叛,从一无所有到权倾朝野,从少年到满头赤发。可这些孩子,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纯真快乐。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一个妇人端来热汤:“王世子,喝碗鸡汤暖暖身子。放了人参枸杞当归,最补了。”
海宝儿接过喝了一口,汤鲜味美,暖意融融:“好喝。”
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以后常来,老身天天给您炖。”
夜深了,篝火渐熄,村民们陆续散去。
海宝儿婉拒村长留宿,携紫灵,一人一禽向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