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小司摸了摸脑袋,从房间里爬了起来,伏魔殿的一切都没有变。
还没走出去两步,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
小司低头一看,雪宁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小司将她抱回床上:“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小司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生理指标有什么异常。
“她死了。”
索千阳将一袋饼干抛给了小司。
“不死者也会死吗?”
“会死,也就是人们说的安息了,真好,如果不是浮生的诅咒,我也想安静地躺着直到死亡。”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应该问你为什么昏迷,这样子更合理一点。”
“是啊,我为什么昏迷了?”
“是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小司转头看了看雪宁华的状态:“该不会是因为她重置了自己的状态,所以我因为血脉相连也连带着被重置了吧?”
“只有维持自己人格所需的最少记忆,她用这种轮回之法来对抗自己永生的诅咒,这种能力她还是第一次对别人用。
你的猜想很正确,因为你是她的眷属,所以重置你的状态能少消耗一些能量。但用这种手段攻击其他人,就约等于一换一了,毕竟,这是一种血脉的改造。”
“等等,你说,她用血族的轮回之法攻击了别人?!”
“嗯,不然铭哥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啊。”
“铭哥…铭咎?那个混蛋,早晚我会找他算账的!”
“别高兴太早,击退了魂体状态的他,解救了你,小雪已经尽力了,彻底消除铭哥的影响可就有点为难她了啊~”
“话说,索姑娘,你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我看到你的灵魂又多了新的缝合痕迹。”
“嗯,你觉得凭小雪自己,能硬撼快突破八阶队长的铭咎医生吗?”
小司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三叉戟,向门外走去,路上,顺便踹了踹自己的影子:“叶子,如果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的话,就陪我清除那个疯子的呓语吧。”
这一次,影子也没有回应。
“嗯?叶浮生去哪了?”
小司试图感受身上的那件衣服,但没什么感觉。
“难道,【寒衣】也是一种病?或者,要人的精神达到特定的状态才能看见他?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我留下那么帅的背影,然后出了门才发现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去人间,活着。”
师承道冰冷的手掌突然拍在小司的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
司:“我去,牢师,我们想你了!”
“走吧,牢司,我们去看见真相。”
小司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师承道不是本人。
去往英灵城的列车上,两人闲聊起来:“牢师,这一段你去哪了?看你游戏都好几周不登陆了。”
师:“去总部谈了个生意,结果被团长教训了…唉,AI技术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司:“你这一天不是在搞钱就是在搞钱的路上,不累吗?而且你一具尸体,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师:“一点爱好嘛,因为有点乐趣,才会觉得自己活着。”
模仿挺像,小司在心里吐槽。
师承道眯着眼,看了看小司:“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拉着你往英灵殿跑吗?”
司:“不知道,但你很快会解释,不然你拉着我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师:“去研究一下人类的生活状态,顺便升级一下AI,带你最适合给我提供思路了,就像以前一样,合作愉快。”
司:“别装了,牢白,我知道是你,你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接入这片大陆上的每个生灵吧?告诉我答案,我现在没功夫跟着你的教程一点点研究!”
师:“这么急做什么,你要是那么信任我,直接求我把你女票救回来,或者让我做掉某个人啊?”
司:“你不可能这样做,因为我的旅程就是你塑造我的过程,既然你不想让我成为某个神明的信徒,你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帮我解决问题。”
师:“行吧,你当初选择住在伏魔殿,其实是为了远离人群吧?不与人群相处,未必能让你从声名不彰的影响下解脱出来,反而会钝化你对生活的真实感。
现在的你,搞没搞清楚伏魔殿那些有人格的亡灵和英灵殿那些虽然性格奇怪,但活着的人有什么区别?”
司:“生死的界限,到底是什么?何为生死无界?”
师:“有的人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铭咎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吗?他是死人,还是活人啊?”
司:“他是疯子,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师:“疯子?这不对吧,年轻的时候是疯子,老了说不定就好了呢?对人生进行定义,至少也得等他死了之后吧?”
司:“把生命当成实验品,他哪怕还活着,也可以定义他是疯子。”
师:“既然你认为他超脱了生死,那你认为他的人生是完美的吗?”
司:“完美个p?他是个用知识满足自己控制欲的变态!”
师:“那他改造出来的人们,人生都是完美的吗?”
司:“表面完美,内心荒芜,从来不是完美。他不过是用内心的空洞换来了肉体的完美罢了,人生与人心皆有限,人不可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师:“但你无法解答有无数人求他修身法的现象。”
司:“因为那些人也疯了,这份执念来自于对生活的不满…”
师:“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司:“不接纳自己的人,会被他影响,逐渐变成精神病。”
师:“他的影响,是什么?”
司:“他的手段啊?还有什么?”
师承道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饼干,“分我一半?”
……
待到下车之后,小司和师承道走在英灵城的街上,今天的城区无比安静。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小司很讨厌这种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他回过头,看向师承道:“牢白,我在那个实验场世界看到的社会结构也是这样,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师:“那个实验场被废弃多少年了?你可查不到那里的实验数据。”
司:“你的意思是,那个社会形态,是铭咎影响之后的最终结果,而我们现在要看的是,一切的开端?”
师承道点点头,从小司口袋里掏出仿生泪滴,变成小摩托,两人开奔一间公寓楼…
司:“你丫,到底有没有驾照?!”
师:“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司:“我快被你甩出去了!”
师:“实在不行你腿着,我相信你跟得上。”
司:“摩托化步兵是吧?”
两人还没吵完,小司突然终止了话题:“那个公寓该不会是转生堂的宿舍吧?”
“嗯哼~”
师承道跳下车,把小司的脸怼到公寓楼的门禁上,然后提溜着他一路来到二楼一个拉着窗帘的房间。
小司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懒洋洋的白发姑娘窝在沙发上,对面的游戏机里还有着game over的提示。
乔蕊对他俩的突然闯入完全没有反应。
小司在门口,灵魂观察了一下女孩的状态,心里一惊:“量子态?灵魂与身体完美融合,这妹子不简单啊!等等,怎么回事?这片量子区域完全没有波动。”
小司伸出手晃了晃她的灵魂。
完全没有变化。
师:“不用那么复杂,你看着。”
然后,他走到游戏机前坐下,拿起手柄重开了一局…没半分钟,又game over了。
小司一脚把师承道踹开:“菜死你得了!我都看不下去…”
师承道指了指背后陈列架上的各色游戏卡带和周边:“你都受不了这种菜鸡操作,那你觉得她一个资深宅女怎么能忍的?”
司:“你是说,她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了?!那不就是死了吗?”
师承道没理小司,而是把手柄塞到乔蕊手里:“姐,这个游戏我好长时间都没打通关,你能操作一下简单模式让我看看吗?”
“嗯。”
然后,小司看着她的操作,“反应很慢,很慢。但是能看出来她经常玩游戏。”
接着,师承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卡带塞进游戏机:“姐,还有这款,环印城那边新开发的,试玩一下?”
“嗯。”
小司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游戏中的角色一次又一次死亡,“不应该啊,最吃反应速度的FpS游戏她随便打,但这个传统RpG游戏她反而玩不来,我都看出来开局要怎么打才是最优解了…”
小司将这一路的信息稍微结合了一下,结论就浮现了出来:
“我知道了,他的手段还是信息!这些被他影响的人,失去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人的成长是获得经验,而经验会压制本能!
在不停的试错中找到答案,然后在遇到相同问题时使用这个答案,而不是重新去思考,这就是经验,是一种路径依赖。如果问题是如何让人生变得完美呢?
遗忘是大脑对人的一种保护机制,如果铭咎解除了这种机制,让无数的经验代替了思考的本能,就像你电脑的c盘,不及时清理就会导致卡顿。
那这些人就无法接受新的事物,就像用数据库代替处理器…把人生比作海量的数据,处理器很难迭代,但数据库很快就会废弃!所以需要他不断更新。”
师:“说太复杂了,一点小手段,瞧给你惊讶的。”
司:“这手段很逆天啊!大哥!”
师:“简单点说,就是让人的思维模式无法适应环境变化,使认知和现实错乱,把人心态搞崩,这有什么厉害的?”
司:“大哥,精神疾病是大脑的器质性病变!你要我怎么搞才能把这种影响消除啊?!我不是医生!”
师:“那你是怎么摆脱的?”
司:“怎么办?人生重开了呗,喵的,在这片大陆几十年,我都重开几次了?着一次道重开一回!要不是有重开的手段,这恶人谷谁爱去谁去!”
师:“人这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磨难,多少人不想过了,不还是活着吗?”
司:“牢白,你和索千阳熟吗?”
师:“还行吧,怎么了?”
司:“那你应该知道她的手段,她能通过精神不断内耗和肉体的病痛,让活着本身成为一种痛苦。”
师:“那你猜她为什么之前黏小叶子,现在黏着你。”
司:“因为…因为什么啊?不是你的设定吗?”
师:“因为她跟在那些有主见的人身边,那些人可能会赋予她生命的意义,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
司:“你和我扯这个对现实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啊!”
师:“我的意思是,正向情感本身就是一种稳定精神的方式。他的手段是从实验中得来的,你要不要试试逆着修回去?依恋破坏,情感暴力~铭医生无非就是喜欢搞这些小操作,你可以试试去关爱,去解救所有人。”
司:“你这叫人话?!”
师:“你都叫我牢白了,那我不得给你讲点神话?”
司:“总之,就是让人们都认可并接纳自我的存在,就能解决铭咎了,是吧?”
师:“这是个系统性问题,你要不要试试创造出一个允许自我存在的环境呢?”
司:“卧槽,那可真是神话!一个完全容许自我存在的乌托邦吗?”
师:“那个叫哥谭。”
司:“我知道,我知道,自我与社会规则和谐存在…即身心的和谐?创造世界的话,我可以申请一个新的实验场吗?等我研究出来,我再去挑战铭咎!”
师:“你可拉倒吧!实验场世界很贵的!不是每个超越者都没心没肺到把自己老家的世界打包卖给别人做实验!这次,我帮你解决好了。”
司:“哎?那你能把我的爱人复活一下吗?”
师:“她是替你扛了铭咎的手段,引起了重度抑郁症躯体化,几乎无法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了而已。复活个锤子?”
司:“嗯?索姑娘不是说她死了吗?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心死了?!”
师:“嗯哼~每一个时代,都有英雄,大多数普通人,和他们要挑战的反派。
这一世的声名不彰一直在小叶子身边,因为他们是应运这个时代而生的恶人,顺着时代的浪潮,还没有被人间彻底击败过。
行了,不白走这一趟,小左最近也病了,在墓地里窝着呢,你就代替他帮街坊邻居们买点东西吧,快去~接下来交给我。”
……
“如果真理是在驾驶舱睡大觉的话,巴扬机长会用螺旋桨敲我的头吗?”
“我去,这是什么抽象的问题?!”
雪宁华噌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然后,头顶上掉下来一包小番茄。
小司用水元素魔法稍微冲了冲,重新递到她手里:“睡醒了?刚才从城里买的,血族最喜欢吃这个了吧?”
“你,没事了?”
“我好得很,还得是牢白,虽然我日常骂他傻缺神明,但办事真的靠谱。”
“我有事啊!你知不知道这片大陆有多少高手宁死都不肯求团长办事啊?!”
“额…为什么?”
“因为会做噩梦!你知道我刚才梦见了什么吗?我梦见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老爷爷用电子音邀请我去跟他骑马!然后他的轮椅就落在了马背上,那匹马招呼我随它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小番茄堵上了。
小司满脸慈祥的笑容:“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对了,再让我听到新三的梗,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龙,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嘿,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两小只打打闹闹的样子,好像生活从来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旁边的索千阳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阿生说,爱是致命的毒药,阿司总是用这样的东西蛊惑我们…我见证它毒死了小吸血鬼很多次,却按捺不住品尝它的冲动,真有趣啊~”
“你想不想试试,那东西能不能毒死阿生?”
“叶哥哪有那么容易死?倒是你,团长随便操作一下你的实验就告吹了,很难受吧?”
“无所谓,这只是证明了我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修身法,body building嘛~或许我可以参考隔壁的健美圈,再配合一些药物治疗~”
索千阳当然不是对着空气说话,因为空气中站着灵魂破碎的铭医生。
等到小司招呼索千阳过去吃饭的时候,他默默地化成阴影离开了:“阿司,期待下次见面,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