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这个名字像一根锋利的长针，毫无预兆地扎进美惠心里，她刚才那点轻松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惠忽然想起夜猫最近那些魂不守舍的神情，想起他偶尔避开自己的目光，也想起他手机屏幕亮起时偷偷查看的举动，想起那些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追问过的消息。
原来她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真相是，她什么都不懂。
“赤木。”
美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你确定是她？”
“确定。”
赤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会认错，毕竟她之前是公司的职员。”
美惠没再说话，作为原公司的明星模特，公司里谁还能不认识夏木？更何况她与对方的一些纠葛，赤木不会不知道，绝不可能认错人。
窗外，东京依旧灯火通明，她第一次觉得，那些灯光透着阵阵寒意。
挂掉电话，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支孤零零的钢笔，心里慢慢浮出一个自己最不愿承认的念头：难道，夜猫真的背着她，和夏木走得很近？
美惠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敢再往下想。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夜猫的聊天窗口，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
第二天一早，美惠提前录好一段视频发给夜猫，展示了一段自己洗漱的内容。
“猫酱，该起床了。”
随着温馨的文字发来，这看似轻松带着点可爱的视频却夜猫困意全无。
这“叫醒”视频的配乐和夏木昨天发给他的“叫醒”视频竟一模一样。
“这，怎么回事？难道美惠知道了？”
他慌忙对比两人的视频，不止配乐，甚至动作、节奏都有七八分像，这更坚定了夜猫的猜测。
“糟了糟了，是不是美惠在偷偷调查我？夏木的事她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不想还好，越想越不对劲，
“美惠吃醋了？是不是我最近和她交流少了，她这才发和夏木一样的叫醒视频？”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或许他根本不会处理这样棘手的问题，憋了半天只得硬着头皮草草回了一句：
“早啊。”
上午工作时，夜猫整个人魂不守舍，一边假装忙碌，一边偷偷观察课长办公室的方向，每次秋奈开门进出都能吓他一跳。
“玛德，怎么感觉做贼心虚？白羽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夜猫心底痛骂自己不争气，明明不亏欠美惠什么，内心却感觉好似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与此同时，美惠在办公室里翻看公司保存的夏木资料：
“20岁，身高160厘米，三围：93、58、88。”
夏木的身材数值美惠记得很清楚，这样的三围水平足以跻身日本平面模特的第一梯队。
如果不是夏木和美惠因为前男友的事闹僵，公司一定会继续倾尽资源大力扶持她，更不会间接导致公司转型让莉子有机会入职。
“93……”
美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看夏木的履历，十八岁进入公司，短短半年便成为模特组的台柱，同时在网上积累了几十万粉丝，每条动态点赞量都在五位数以上。
辞退原因栏写的是部门调整，签名栏是酒井俊夫的名字和印章。
这些都是美惠幕后操作的结果。
对夏木的再次出现美惠有着不好的预感，表面上对方是在撩拨夜猫，可实际上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从赤木的调查看，这里的巧合太多显得过于蹊跷，但想归想，美惠手上没更多证据无法确定。
“唉……”
她长叹一声关掉电脑页面，整个人深深陷入椅子的靠背中。
中午过后，夜猫终于受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径直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理绘卖酒的那个棒球场，去看球，去找对方聊天、喝酒，排解心中郁闷。
“哎，是白系长啊。”
理绘见到入场的夜猫有些意外，
“昨天还没喝够吗？等我卖完几罐再和你喝啊。”
她反手指了指背上的酒罐，尽管辛苦，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
“好，先给我来一杯。”
夜猫本就是来解闷的，也不再端着了。
“700日元，谢谢。”
“倒满。”
“是。”
“泡沫要少。”
“是。”
递给夜猫一杯满满的啤酒，理绘又跑去招呼别的观众了。
好不容易闲下来，她这才卸下背上重重的啤酒罐找到夜猫。
“来，请坐。理绘小姐还没吃东西吧，陪我随便吃点。”
夜猫在看台一个角落早早准备好了面包、烤肠、肉串等吃食，当然，还有酒。
“哈哈，谢谢白系长。”
可能是累了，理绘一屁股坐下没有半分客气便开动了，
“昨天的酒我还没喝够呢，想不到今天又可以继续。”
她嘴里塞着肉串含糊说着。
夜猫笑道：
“每天都想喝酒吗？你还真能喝啊。”
“哎，说好了呀，今天是你请我的，我可不AA。”
理绘举着酒杯发表“免责声明”。
“是是是，今天我特意来捧场，吃的喝的都是我请，不需要理绘小姐AA。”
“这还差不多。哎，饿死了，先不说话，等我5分钟。”
夜猫陪着她埋头吃了五分钟，对方喝下一口酒长呼一口气：
“好了，我没那么饿了。谢谢白系长今天来捧场，说吧，你有什么事？”
“这个……”
夜猫整了整思绪，
“理绘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噗~~”
闻言，理绘嘴里的酒差点喷到夜猫脸上。
“怎么？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昨天才和我谈工作，今天就想追我？白系长是不是很多女朋友啊？”
“哎，理绘小姐你误会了。”
夜猫连忙摆手否认，随即把这些天的烦恼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两个人同时追你，理绘小姐会怎么做？我想从一个日本人的角度找答案。”
“原来如此。”
见夜猫一脸真诚，理绘似乎理解了他现在的处境，
“感情这种事嘛，日本也没有标准答案哦。”
“有的人会选择好看的那个，有的人会选择对自己发展有利的那个，有的人嘛……都要，哈哈。”
说完理绘自己先笑了起来。
“什么鬼，我说认真的。”
夜猫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那我认真回答。如果是我，就两个都不要。”
理绘止住笑，表情严肃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自由啊。男朋友只会影响我现在的生活，他会进入我的世界，左右我的情绪，干扰我的决定，破坏我的作息。”
“所以，你更喜欢自由职业？”
“对，道理是一样的。今天我可以做‘啤酒妹’，明天就可以去做商场导购，只要没有固定工作时间，这些想休息就可以休息的职业，我都喜欢。”
“好吧，或许你是对的，只不过……”
夜猫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嘿嘿，是不是晚上睡不着？我懂白系长的意思。”
理绘狡黠一笑，夜猫急忙否认：
“没有没有，我没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什么都没说，哈哈。”
“只不过，我们年轻人不可能对感情无动于衷吧？”
“哦？白系长你缺爱吗？”
理绘这个问题把夜猫难住了。
“缺，又好像不缺。”
“哈哈，白系长喜欢就接受试试，不喜欢再分手呀，好像不复杂嘛。”
“好像，的确不复杂。”
“不说了，我再喝一杯工作去了。”
“嗯，好。”
与性格随性的理绘聊天，夜猫的心情不再那么烦闷了。
“是啊，喜欢就接受试试。”
类似的话佳雪、咲花、美惠都对他说过，看来这就是日本女生处理感情问题的共识。
“既然如此，我何苦为难自己。”
夜猫心中貌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