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神厨里的傲狠老祖才不管下方二人,究竟有何恩怨情仇,它喉咙里不断传出磨人肺腑的沉沉吼声,似在示威。
“聒噪!”祝响冷冷二字刚一喝出,阴影就如同熔化的沥青般,从傲狠老祖头顶倾倒而下,压得它不得动弹。
与此同时,方恕额头被祝响的刀尖刺中,腰杆被迫抵在香案上,“呵呵,现在的你,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方恕稍稍整理一下,自己被傲狠老祖嚼到褴褛的衣领,竟是一副从容姿态,“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解的深仇大恨,又何必如此刀剑相向呢?”
祝响面不改色,淡淡补上一句,“在你把我的生辰八字,写到替死玩偶上面之前,的确是这样呢。”
方恕悠哉悠哉的把双手撑在香案边,朝祝响傲然一笑,“我只是犯了一个,所有邮差都会犯的错误,我们太想活下去了!”
“谁会不想活下去呢?”方恕毫不在意自己额前的刀刃,“任何生命的第一要务,就是存续自己的性命!”
“生存,是刻在所有生命基因里的第一要则,是超越善恶道德的神明敕令!”
岂料方恕字字铿锵,慷慨激昂道:“正如一棵树要疯狂生长,长到比其他树都高,才能竞争到更多的阳光,哪怕这会减少其他树木的日照!”
“正如一头沙虎鲨的幼鲨,要在子宫里残食同类,才能让自己一出生就获得最强壮的体格,哪怕这要牺牲掉自己同胞兄弟姐妹的性命!”
“它们既不卑鄙,也不丑陋,它们只是在履行生命最原始最神圣的职责,存活下去!”以被阴影压顶的巨大傲狠为背景,方恕竟为自己的双眼里添上一分神性,犹如在宣读一份庄严神谕,“而我,也只是在履行这份最基本的义务!”
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方恕的振振有词,犹如滚雷,直至半晌,才渐平息。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有人存之,有人去之。”祝响的眼里似有几分难辨的怜悯,他的声音渐渐落在地上,“你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这平静的几秒里,方恕敛起脸上的笑容,“你是在,可怜我吗?!”他咬牙切齿道。
“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方恕在短暂的沉默里被点燃,他暴怒攥住自己额前的刀刃,“你明明可以作壁上观,旁观傲狠把我弄死,却非要把我救出来,就为了你那可笑的道义!”
“那么现在,你拿什么赢我?今天要死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啊!!!”方恕如同卸掉浓妆艳抹的小丑,对祝响尽情嘲笑,他癫狂般拿祝响的刀尖狠凿自己额头,一下又一下,“你,破得了我的防吗!!!”
祝响手里的阴影长刀如同石油般化向地面,“或许我做不到,但有东西能做到。”
“?!”方恕忽然呼吸一促,“怎么回事,我喘不上气了?”
方恕下意识开启赤地寸境,灼热的空气瞬间逼开祝响,“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听你长篇大论的诡辩?”祝响眼里光芒一闪,“我这双眼睛里的灵异,并非是单纯的把某件东西从这世上抹除,而是把那件东西的形象连同存在,一起替换到我的眼里。”
“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把那件东西移回到现实里!”
“心跳和呼吸加快,但还是喘不上气,同时还头晕目眩,这是生理上的变化!”方恕半跪在地,立刻对自己的情况作出判断,“他究竟放出来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攻击?”
“等一等,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方恕好似病急之下乱投医,“这次临时任务的完成条件只有我知道,你放我一马!”
“你可不要跟奖励过不去,这可是实打实的灵异物品!”
祝响目光仍旧冷淡,“谁在乎那种东西?”
方恕深深埋下的脸上,满是狰狞,“果然,你早就猜到是我邀请你做任务的。”
“毕竟,如果有一个人日思夜想都想要除掉自己,任谁都会寝食难安的吧?”祝响冷冷睥睨道。
“呵呵。”跪在地上的方恕轻蔑一笑,“不过,在拖时间的,可不止你一个啊!”
下一瞬,祝响竟脖子一紧,被凭空高高吊起!
祝响的双手不由得在自己脖颈间抓挠,却根本摸不到是什么东西吊起了自己,“摸不到的绳子?”
“哼,还是我技高一筹呢!”祝响的双脚在方恕面前疯狂打挺,他抬眼满意望向祝响脑后,那一个挂在山洞顶上的破旧晴天娃娃,“在你完全窒息之前,你的劲椎就会先一步被它勒断,堪称体内斩首!”
“是吗?”上方被吊住脖子的祝响竟不屑一笑,“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呢,是想要亲眼见证我的凄惨死状吗?”
从方恕瞳孔里映照出的画面可以看到,祝响脑后的晴天娃娃竟在某一帧里突兀消失,他的脖子亦逃脱缠困,整个身体稳稳落回地面。
“可惜了你的精心算计呢!”祝响袖口甩出一柄漆黑长刀,他一把握住瞬间刺向方恕眼眶,然而这一刀却轻轻松松的穿过了方恕的头颅,“虚影么?”
祝响收刀一甩,眼前方恕的虚影渐渐透明,周遭的空气亦步步退热,“本体已经逃了,这只老狐狸,鬼把戏真不少。”
“癸未,辛酉,甲午。”祝响拾起地上遗落的替死玩偶,上面除开他的名字以外,还有六个字,“生辰八字分为‘年月日时’四柱,这只玩偶上只有我的名字和年月日三柱的干支,难怪要在一定距离里才能锁定生效。”
“好在我证件上的生日是假的,否则我还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未经验证就采用,是你情急之下脑子犯浑了呢。”祝响从阴影里取出一个氧气瓶,将其打开在身周晃荡几圈,其阀门上就重新汇聚出一团白色纤维,他目光一扫将它们尽数回收。
做完这一切的祝响,又把目光移向被阴影压顶的傲狠老祖,“那么,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另一边,逃回无尽祠堂的方恕,正巧撞见静候在前方一间祠堂里的李继溪,“祝响把她也喊来了,是想要围堵我么?”
“不对,她看起来并没有在戒备着什么。”方恕藏在一处隔扇门后,视线透过棂格观察李继溪那无知无觉的背影,“要不要绕开她?”
“不!”方恕目光一厉,“就算这一次让我逃掉,他们也不可能放弃追杀我,因为我手里还掌握有李继溪和郑钊的正确生辰!”
“这是一个让他们减员的绝佳机会!”方恕的身影渐渐隐于寸境。
不过一息之间,一只焦黑枯手就猛地从李继溪胸膛贯穿而出,方恕的身影于她背后显现,“比起刚刚我所经历的痛苦,你所经受的只是一瞬!”
“我该夸你一句仁慈吗?”李继溪清冷的声音在方恕耳畔响起,惊得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方恕转头寻视的同时,那个被他一拳穿膛李继溪亦瞬间爆开,化为点点滴滴的无形雨水,“分身?!”
“你们的进步可谓神速,却也一样的无耻,翻脸不认人。”方恕立刻用赤地寸境守护住自己。
“翻脸?”李继溪的透明雨水遍布在这间祠堂里,“从那次的人皮村一行开始,我就没有把你当作过可以信任的朋友。”
“喔?”方恕的目光在祠堂里找寻李继溪的踪迹,“那次临时任务,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李继溪的声音同时从四个方向响起,“祝响的朋友吃下讹兽,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这个变化的时间并不能确定,你却没有安排一个有能力看住他的人。”
“我们初出茅庐没能预料到这一问题,难道作为老牌邮差的你,也考虑不到这一点么?”
“这的确是我的疏忽,可你不能否认我想要帮助祝响的善心。”方恕微笑道。
“你一直都是如此‘伟岸’的么?”李继溪嘲讽道,“用别人的生命来成全你的名声与人格,你可真是‘慷慨’!”
“你不过是被我所说的「风险」点醒,比起邮局奖励里未知的风险,你选择了更可控的一方。”
“反正有柯照清这个替死鬼在,你总能性命无虞!”
“用你们这些弱者的生命,护住我这个强者的生命,这有何不可!”方恕激动得脸皮都在抽搐,“他们的死亡所铸就的,是我对抗厉鬼与灵异的登神长阶!他们终将成为我王冠上的,一颗颗永恒明珠!”
“你们,该感到荣幸!”
李继溪没再回应,只有一声落下的叹息。
祠堂里,雨滴砸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渐起,有些雨水砸在方恕的赤地寸境上,被蒸发成缕缕雾气。
“利用我们寸境相克的特性,让自己无形的雨水变成可见的白雾么?”方恕周围全是满满的氤氲白雾,雾气完全填满他的视野,“想借此逃脱,还是想拖到祝响赶来?”
“不,这个女人心里有一股特别的狠劲儿,她一定是想将我就地立刻杀死!”方恕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但是,她究竟要用什么方法?”
方恕思考间,察觉到自己一颗豆大的汗珠淌过眉毛,“我流汗了?面对这种对手,我竟然会流冷汗?”
“不对,是湿度!空气的湿度!”方恕瞬间汗毛炸裂,“我寸境里的湿度太高,才会导致我的汗水无法蒸发,才会汇聚成一颗硕大的汗珠!”
李继溪的声音又在方恕耳畔响起,“你的注意力全在外面的雾气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寸境里,湿度正在不断升高呢。”
而她的下一句话,竟在方恕的体内响起!
“果然,你只是皮肤是厉鬼,里面的脏器仍旧是人类。”
“混账!!!”方恕刚一目眦欲裂,就听到自己体内滴滴作响,“你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
“滴滴滴滴滴——”方恕体内的滴滴声,节奏越来越急促!
“是灾控局的移动终端,有自爆的功能。”李继溪的身影于祠堂里显现,她手背扬起自己秀发一甩,“永别了!”
“boom——!!!”一声闷响从方恕体内响彻,他全身如同充气的皮球一般鼓胀,两颗眼珠都被炸出眼眶,“你们……”
李继溪平静一扫,“竟然还不死么?”
“因为这个替死玩偶还在生效。”祝响从阴影里踏出,他在方恕的面前捏爆这个玩偶,其中存储的伤害全数回归到方恕身上。
方恕,就此毙命。
“你那边解决了吗?”
“我没有杀掉那只傲狠。”祝响携李继溪一同转移到,辉秋岭外的一座县城里,“这次任务的目标,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我的阴影奴隶在外面探查到,这座县城,被灵异入侵了。”祝响同李继溪闯到一户家庭中,他一把掀开客厅里的冰柜,里面的寒气不禁升腾出来。
“这是?”李继溪目光一凝,冰柜里面竟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人形。
这是一尊,由一片一片肉片紧凑贴合,而组成的人形。
肉的外面,还裹有一层一层的透明保鲜膜,透过这清澈透亮的保鲜膜,可以窥见里面那一片片鲜肉,究竟有多新鲜。
见到有客人来访,它还朝他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