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
柳浅浅的力量微薄,也只来得及将他往后拖了少许。
安宥临的目光越过他,看到柳浅浅身上,原本刺向他的那把剑愣是停了半瞬,而后剑锋一转,就是转向他身后的柳浅浅。
顾夷长原本束手束脚的身体,忽然有了动静。
他猛地抬手,握住了锋利的剑锋,掌心立马就渗出了血。
顾夷长发出一声闷哼,尤其是感受到身后的力道,他原本要吐出的血,咬牙咽了下去。
“没事。”
两个字,也耗尽了安宥临的耐心。
他发了狠,要把剑尖拔出,白玉栖却不让他如愿。
两人僵持之际,宇文煜也终于赶了回来。
莫都统脚程也不慢,落地的时候,一脚踢翻了一名黑衣人,手肘砍在他的背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过后,那人身体软软地落到地上,不再有生息。
宇文煜见到柳浅浅身上的血迹,眸色一凝,下手也变得狠辣,径直朝安宥临逼了过去。
有了回援的禁卫军,局势很快就扭转了。
饶是安宥临本事滔天,在这样的重围下,也再难脱身。
皇宫的骚乱平息得很快,就连朝臣都没有被惊动。
众人只知道行刑场经历了乱党突袭,却不知道皇宫一样经历了重创。
柳浅浅只来得及吩咐了一句,叫后宫嫔妃三缄其口,就请宫人留她们在颐坤宫用膳。
莫都统带着禁卫军彻底搜查后宫,避免乱党残留。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白玉栖躺在床榻上,生死不知。
柳易辰处理完刑场的乱党,才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就询问皇后安危,见众人回答一致,才松了口气,只是转头看到来来往往的太医,便又问了句。
“可是有人受伤了?我看几位太医都聚在一起。”
宫人想了想,见是柳小将军,也不隐瞒,“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受了重伤,看太医的样子,是不太好了。”
柳易辰点点头,锁起眉,就往颐坤宫去。
柳浅浅坐在院子里,看着宫人来来往往,整个院落里都弥漫着熬药的味道,诗忆和诗语也是往来调度着可以用的宫人。
宇文煜处理完禁卫的调度,也回到了颐坤宫里。
“如何了?”
他看了一眼呆坐的柳浅浅,转头看向孙公公。
孙公公低下头,脸色也有些差,摇摇头道,“回皇上,不太好。”
这个“不太好”就说得有些笼统了,偏房里躺着两个人,是流萤不太好,还是白玉栖不太好?
宇文煜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柳浅浅身侧,掌心也落在她的肩头,“古老先生马上入宫,不会有事的。”
柳浅浅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她亲眼看着长剑刺入流萤的肩头,又亲眼看着同一柄长剑,贯穿了白玉栖的身体。
古老先生只是医术了得,却不是神仙。
她心里有数的,所以对于宇文煜安慰的话,她实在不知道作何回答。
颐坤宫往来的宫人也很安静,脚步很快。
柳浅浅下令免了他们的礼数,只要竭力照顾两个伤重的人。
柳易辰赶到颐坤宫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面。
他走上前,抱拳,“皇上,皇后娘娘。”
宇文煜见他过来,点了点头,“如何?”
柳易辰主动呈报,“行刑场的乱党已经尽数诛灭,没有一人逃脱,有些百姓躲避不及遭了难,索性没有伤及性命,庄大人和陈大人在处理后续的善后工作,那个人,该如何处置,还要等候皇上下令。”
“知道了,”宇文煜看了柳浅浅一眼,“先押回天牢吧。”
柳易辰应了声,他的视线回看一圈,又落在柳浅浅身上,见她神情有些恍惚,皱了眉,“皇后娘娘还好吗?”
宇文煜顺着他的目光落下,也没有回答。
柳易辰又看了一圈,“白玉栖呢?他先臣一步赶回皇宫。”
他不提这个名字尚好,一提这个名字,柳浅浅的眼中忽然掉下了泪。
硕大的泪珠直接沾湿了衣摆,格外醒目。
宇文煜蹲下身子,抬手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
柳易辰不解,还想追问,却被孙公公“咳”了一声,“柳小将军,借一步说话。”
柳易辰见她哭得伤心,原本想要追问的话也咽了回去,跟着孙公公走到一旁。
孙公公看了一眼宇文煜和柳浅浅,才压低了声音道,“白公子为了保护娘娘,受了重伤,现在御医还在里面。”
柳易辰皱眉,“伤得很重?”
不等孙公公回答,他就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答案,“不会的,以他的身手,就算要护着妹妹,也不会伤得太重。”
孙公公面露难色,“这……奴才也没瞧见,只是看御医的样子,像是伤得很重。”
两人到底没有走多远,细碎的声音还是落入了柳浅浅的耳中。
“他……”
刚出口的声音沙哑,她也没有在意,“安宥临对他动手,他没有还手,甚至连闪避都没有。”
柳易辰听见了,变了脸色。
宇文煜的视线垂低,捻碎了方才指腹间的泪滴,转而起身,轻轻将她圈入怀中。
柳浅浅顺着宇文煜的动作,神色也是哀悼。
“浅浅,与你无关。”
宇文煜的声音很闷,仿佛是沿着身体的每一寸传入她的耳朵里。
他知道她愧疚。
柳浅浅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对这句话是有些抵触的。
宇文煜又道,“白玉栖不愿欠别人的,今日就算没有你,安宥临要杀他,他也不会还手的,他在偿还他的恩情。”
柳易辰起初听见宇文煜的话还想反驳,可是听到这一句,他也沉默了下来。
再看柳浅浅的神色,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皇上说的是,”柳易辰脸上的神情像是笑着,只是瞧着,比哭还勉强,“他……在汗鲁时,曾同我说过,初至西齐时,有一顿没一顿的,多亏了安宥临,他才在西齐安稳了脚跟,还当上了顾小侯爷。”
柳浅浅从宇文煜的怀中抬起头,也是看到了他的神情。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都可以劝慰她,却没有人能取代她的心境。
御医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面色都有些苍白,他们想了许多方式,都没能止住血,最后还是叶太医兵行险招,行针封了几处紧要的穴位,才勉强止住了流血。
“只是……”
叶太医跪在宇文煜和柳浅浅跟前,“伤势太重,人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