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一直到后半夜,才抱着雪纳瑞沉沉睡去。
入他人梦境本就对神魂消耗很大,更何况她在梦里还受了伤,身体虽未留下痕迹,精神却早已透支。
再加上后面和晏苏吵架,她大哭了一场,更是心力疲惫。
她蹲在地上,怀里搂着雪纳瑞,大概是哭累了,竟是就着这个姿势坐在地上,靠着桌腿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雪纳瑞被她箍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到浮笙抱它的手臂终于松了力道,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从她怀里钻出来,打算化个人形把她抱到床上去。
结果它刚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动作,石门便无声地移开了。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看到来人,雪纳瑞瞪圆了眼睛,张嘴就要喊:“晏魔——”
刚发出两个音,晏苏警告的目光便剜了过来,顿时把雪纳瑞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晏苏走了进来,月光在他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他的衣袂上沾着夜露,走入洞府时还带着一层凉意。
他的脚步落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近浮笙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垂眸望着她熟睡的脸。
浮笙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皮红肿,鼻尖微红,显然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晏苏看了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眼角的泪痕,指腹触到那一小片皮肤时,还能感觉到微凉的湿意。
他的手在抖。
晏苏将手从浮笙脸上移开,然后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
浮笙下意识动了一下,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她的脸无意识地往他胸口偏了偏,蹭到了他衣襟上那片被夜露浸得微凉的布料。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晏苏整个人僵了住,一动不敢动。
等浮笙再度沉沉睡去,他这才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到床榻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将被角仔细掖好,整个过程动作极其温柔。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床边站着。
烛火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眸看着她。
雪纳瑞悄悄凑到床边,仰头打量着晏苏的表情。
看了半天,它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小声说:“主人刚刚哭了好久好久。”
晏苏没有反应。
“她眼睛都哭肿了。”雪纳瑞小声补充,声音软软的,压得很低,“她好伤心好伤心的。”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雪纳瑞闻言,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
晏苏沉默了一瞬:“我一直都在门外。”
雪纳瑞怔住了,它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你在门外……那你怎么不进来呀?主人都哭成那样了,你怎么不进来哄哄她?”
晏苏没有回话。
他垂着眼,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浮笙的脸。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抹极微弱的光,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是火光的摇曳,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