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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阴郁皇子的白月光(26)

苏婉宁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等人通传,提起裙摆便快步奔进了内室。

只见苏皇后半倚在榻上,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攥着帕子捂在唇边,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林嬷嬷一边替她抚着后背,一边急得直掉眼泪。

“姑母!”

苏婉宁扑到榻前,苏皇后听见她的声音,勉强抬起头来,竟还想冲她笑一笑。

“慌什么……不过是咳了两声……”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攥着帕子的手一松,那方素白的帕子飘落在地上。

帕子正中,赫然是一团刺目的殷红。

苏婉宁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

太医院院判领着两位太医匆匆赶来,轮流诊过了脉,又低声商议了许久。

“回郡主,娘娘这是肺气虚损,又兼忧思郁结,引发了旧疾。近来宫中事多,娘娘劳心劳神,这才……”

院判斟酌着字句,说得小心翼翼。

“只要按方服药,好生静养,莫再操劳,便无大碍。”

苏婉宁攥紧了袖口,没有作声。

肺气虚损,忧思郁结。

上一世,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姑母喝了一年又一年的药,静养了一年又一年,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下去,最后咳得连床都下不了。

原主就守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姑母,一点一点地熬干了。

太医们退下去开方子、督着煎药了。

苏皇后服了一盏安神汤,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内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铜漏一滴一滴的声响,和空气里淡淡的药香。

苏婉宁坐在榻边,握着姑母冰凉的手,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她明明早就起了疑心。

那夜听见张贵妃说“皇后那副身子骨,撑不了几年了”,她就该弄个明白的。

可这几日,先是御书房那一场风波,又是二郎搬入皇子所,她忙得团团转,竟然一拖再拖……

“系统,帮我查一查姑母的身体。”

“宿主,检测需要消耗积分哦……”

“查!”

系统难得没有再啰嗦。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完毕。目标体内存有慢性毒素‘枯荣散’,累积时间约三年。此毒无色无味,在烟气、香气之中极难察觉,长年吸入,便会一点一点侵蚀肺腑,发作时症状与肺疾极为相似。按目前的累积程度,目标寿命约余两年。”

两年。

苏婉宁的手一抖,险些没握住姑母的手。

上一世,姑母正是在两年后的那个冬天,走的。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旧疾。

她的姑母,是被人一点一点毒死的!

苏婉宁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年,日日不断,混在香气里,从鼻息进去。

可宫里处处都焚着香,她自己,还有林嬷嬷、流云她们,日日也都闻着,却一个个安然无恙。

那必定是只有姑母一个人,每日都要长久地闻着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帐幔,落在了窗下那张紫檀书案上。

书案上,摊着一卷抄了一半的佛经。

旁边的砚台里,还留着昨日她亲手磨好的墨。

苏婉宁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姑母抄经时的规矩。

姑母每日都要抄一个时辰的佛经。抄经前要焚香净手,屏退左右,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说是心静了,字才写得端正。

这一个时辰里,屋里只有姑母一个人,守着一方砚台,一炉檀香。

还有那墨。

三年前,内务府送来一批新墨,说是徽州进贡的上品,墨色乌亮,研开来还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姑母很是喜欢,说闻着这墨香便能静下心来,从此抄经便只用这一种。

原主每回替姑母磨好了墨,总是坐不住,没一会儿就寻个由头溜出去玩了。她穿过来之后,也是一样。

真正日日守着这墨香,一闻就是一个时辰的,只有姑母。

“系统……查那块墨。”

她的声音在发抖。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

“宿主……墨锭中掺有枯荣散。墨锭研开之后,毒便会随着墨香一同散出来。”

苏婉宁闭上了眼睛。

姑母每日抄写佛经,替她磨墨的人,是自己。

上一世,替姑母磨墨的人,也是原主。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她每日陪在姑母身边,一圈一圈亲手研开的,是要了姑母性命的毒。

苏婉宁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系统,有没有解毒的法子?”

“有。商城里的解毒丹可以清除目标体内的枯荣散,只是……”

系统顿了顿。

“兑换需要消耗宿主两年的寿命积分。”

“宿主,你别忘了,你的寿命是靠完成任务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这两年一旦花出去,若是这个世界的任务没能完成,你会比原本的命数,还要早走两年。”

苏婉宁怔住了。

她当然记得。

当初绑定系统,就是因为她命不久矣。这些年辗转一个又一个世界,拼了命地完成任务,为的不过是能多活几年。

如今,却要她亲手把好不容易攒下的两年,再交出去。

苏婉宁低头看着榻上的姑母。

姑母睡着了,眉头却还紧紧皱着,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这些年操不完的心。

是姑母把原主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是姑母二话不说,就答应她把二郎从冷宫里接了出来。

更何况,姑母若是倒了,苏家便没了倚仗,上一世的惨剧只会重演。

到那时,别说护住苏家,就连这个世界的任务,她又拿什么去完成?

“换。”

苏婉宁擦干了眼泪,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成功。”

一枚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的掌心。

……

药煎好了,林嬷嬷端着药碗进来。

苏婉宁接过药碗。

“嬷嬷,我来喂姑母吃药吧。”

林嬷嬷不疑有他,扶起苏皇后,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苏婉宁背过身去,借着搅药的动作,将解毒丹悄悄化进了药汤里,又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进姑母嘴里。

一碗药喂完,姑母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竟有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林嬷嬷又惊又喜,连声念佛。

“太医院这回的方子果然管用!”

苏婉宁没有接话。

她走到书案前,趁林嬷嬷不注意,用帕子将那块墨锭仔仔细细地包好,收进了袖中。

……

从正殿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苏婉宁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是承乾。

他一听说皇后病倒,便从皇子所匆匆赶了过来,却因为太医在里头诊脉,只能候在殿外,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

“母后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没有大碍了。”

承乾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又慢慢移到她的袖口。

“你哭过了。”

苏婉宁一怔。

“还有,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苏婉宁下意识地按住袖口。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的,什么也瞒不过去。

苏婉宁咬了咬唇,四下看了看,将他拉到廊柱后面,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一层一层地打开。

一块普普通通的墨锭,躺在素白的帕子上。

“墨里有毒。”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姑母不是病了。是有人在她每日抄经用的墨里下了毒,已经整整三年了。”

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苏婉宁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可是二郎,我很确定。”

承乾看着她,只沉默了一瞬。

“我信你。”

他伸出手,将那块墨锭连同帕子一起,轻轻地拿了过去,握在掌心里。

再抬起眼时,少年眼底的温和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是谁?”

那是苏婉宁在冷宫初见他时,见过的眼神。

阴冷,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