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这一世，你混得挺惨啊！”
一道声音从耿昊头顶传来。
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揶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老友重逢时才会有的调侃。
耿昊猛地抬头。
花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外观上，已经难从他身上看到小老爹的影子，唯独那双眼睛，前后并无任何变化。纯黑瞳孔似是沉淀了万古岁月，深邃得像是两口通向无尽深渊的枯井。
他就那么负手站在耿昊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端详一位老朋友。
“你认识我？”耿昊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当然。”花神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追忆之中又带着几分感伤，“我知道你的所有事。”
轰。
耿昊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从穿越到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追问这些问题——他是谁，为什么会转世重生，为什么会有系统，笑笑到底在哪里……
这些问题压在他心头太久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现在，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恐惧、敬畏、对邪神本能的忌惮，在这一刻全都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急切淹没了。
他一把抓住花神的袖子，眼眶发红，声音都在发抖：“我是谁？为何会转世重生？我和象王又是什么关系？冥神是如何陨落的？笑笑在哪里——”
“停！”花神抬手拽出衣袖红镶边。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上，又侧头看了看黑石城的方向，语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跟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存在对视。
“你问的这些事，不该由我解答！”
“现在的你，也担不起远古那份因果。”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耿昊脸上。
纯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感慨，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藏得很深的愧疚。
“过去的你，和我同一阵营。咱们并肩杀穿过不止一个时代，死在你我手里的生灵——”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把那些遥远的记忆从脑子里甩出去，“罢了……往事如风，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耿昊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花神看着他那副表情，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花神转头望向剑阁十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掠过赤霄城巍峨的城墙，掠过城墙上那些还在燃烧的剑幕余焰，掠过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那些在战火中侥幸活下来的百姓。
那张一向只有冷漠和平淡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离人族远点！越远越好！”
“趁着三界尚未合一，赶紧带着那尊幼神，前往黑石城寻求弑那个家伙的庇护。唯有如此，你们才能活命。否则——”他停顿了下来。
“否则怎样？”耿昊追问。
花神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瞳孔直直地锁住耿昊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里凿出来的：“三界合一，人族必灭。”
“你若不走，就准备跟着一起陪葬吧！”
耿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花神摆摆手，退后一步：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我要去取回自己的心脏，抓紧恢复力量，还要在三界合一之前，想办法复活月神那个蠢娘们儿，没时间同你在这里耽搁。下次再见面时——”
他又上下打量了耿昊一番，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如果无法变强，那就去死吧。”
“你这废物样子，看着着实令人生气。”
话音落下，灰雾长袍在风中翻涌了一下，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耿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小老爹留下的刀叉，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脸涨的通红。
什么人呢？
啥有用信息没说，还狠狠损了我一通。
弱怎么了？
弱也没吃你家大米！
……
花神走了。
他走得很干脆。
带走了漫天迷雾，也带走了无数邪修妖蛮的性命——那些在邪神威压下跪倒的、站立的、来不及逃跑的妖蛮，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同时瘫软在地，妖血从七窍中渗出，将旷野染成了一片暗红。
耿昊站在荒野之上，手里攥着小老爹留下的那对刀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围了。
彩司命、水千愁、猿定海。
三个在花神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主，在确认花神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他。
猿定海来得最快，也最直接。
他全身金毛倒竖，方才跪得最憋屈的就是他，此刻花神一走，满腔窝囊气全冲着耿昊来了。
“人族杂碎，是你在捣鬼吧？邪神也是你招来的吧？害我麾下儿郎姓名，我要活撕了你！！”
“猿族长，息怒。”水千愁伸手拦住了他。
她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按在猿定海粗壮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猿定海居然真的停住了。
水千愁的目光在耿昊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中的惧色已经被某种更实际的盘算所取代，“这人不能杀。”
“水千愁，你什么意思？”猿定海瞪着她。
“花神回归、阵法被毁、无数邪修妖蛮成了邪神复苏的养料……无论愿与不愿，都必须承认，此次攻伐人族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收回按在猿定海腕上的手，缓步朝耿昊走近了一步，“这人跟花神有过直接接触——花神没杀他，还跟他说了那么多话。猿族长，你不好奇花神跟他说了什么吗？”
“你不想知道花神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把他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猿定海皱眉：“你想把他带回水月天？”
“没错。”水千愁停在耿昊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抽筋，扒骨，搜魂，炼魄……无论花神跟他交代了什么，我都有办法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榨出来。”
耿昊：“……”
他抬手就将水千愁的手扒拉到一旁，虽然打不过，但不耽误他反击，“大姨，没必要费那劲！”
“你不就是想知道邪神跟我说了啥吗？”
“不用动刑，我全交代。”
“花神说我是他远古时代的老相识，曾经并肩作战，杀穿过不止一个时代。如今，他复苏归来，发现我弱的像菜鸡，十分失望，所以不带我玩了。”
“哦，对了！”
“他还说要去取回心脏，复活月神那个傻娘们儿。你们若是在其他位置也用邪神器官布置了阵法，我诚恳建议你们将族中老祖叫出来，汇聚邪修所有精英，拉开阵势，同邪神真刀真枪干一场。”
“让这个老古董，瞧瞧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给他一点儿邪修新生代力量的小小震撼。”
水千愁：“……”
猿定海：“……”
彩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