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刚踏入宫门,便有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翡玉耳边低语几句。翡玉脸色微变,旋即笑道:“郡主、二小姐,公主今日身子有些不适,皇后娘娘让你们先去偏殿用些茶点,稍后再去见她。”柔珂不以为意,轻笑着应下。欧阳玉婉却心中警觉,这皇后怕是又有新的算计。
进入偏殿,桌上摆满了精致茶点,可欧阳玉婉却一口未动。柔珂吃得欢快,还不忘讥讽道:“妹妹莫不是怕这茶点有毒?”欧阳玉婉微微一笑,并不回应。
不多时,皇后身边另一位姑姑前来传话,说皇后在御花园等她们。三人来到御花园,却不见皇后身影。正疑惑时,突然一群宫女模样的人冲出来,将柔珂绊倒在地,弄脏了她的衣裳。柔珂又惊又怒,正要发作,皇后却带着五公主缓缓走来。皇后看着狼狈的柔珂,假意嗔怪道:“瞧这冒失的,可别吓着了郡主。”欧阳玉婉冷眼旁观,心知这是皇后给她俩的下马威,一场宫斗大戏,才刚刚开场。
皇后话音落定,身旁宫人尽数垂首,偌大的御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柔珂攥着满是泥污的裙摆,气得指尖发白,抬眼瞪着皇后,满心怒火却被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威压十足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咬牙屈膝,闷声应道:“娘娘说笑了,臣女无碍。”
欧阳玉婉垂眸立于一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这分明是皇后一手导演的好戏,故意让人冲撞柔珂,说是下马威,实则是敲山震虎,既是警示心高气傲的柔珂,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这深宫的刀光剑影,从她们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悬在了头顶。
“既是无碍,便别扰了兴致。”皇后抬手抚了抚护甲,目光淡淡扫过二人,随即看向身侧,“禹风,陪公主在此赏花,好生照料着,莫要再出乱子。”
一声“禹风”,让欧阳玉婉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树下,缓步走出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身姿清挺,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如画,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书卷气,正是五公主的伴读秦禹风。他缓步上前,对着皇后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臣遵旨。”
抬眸之际,目光不经意间与欧阳玉婉相撞。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疼惜与紧绷,转瞬便化作全然的陌生,礼数周全,分寸感十足,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入宫的贵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清她那张与苏音玉如出一辙的脸庞时,他心底翻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认得她,是他放在心尖上守护多年的姑娘,是陈家受尽委屈的孤女,是坠崖失忆、历经磨难的欧阳玉婉。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如今,看着她被皇后召入这龙潭虎穴,只能强压着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守在暗处。
柔珂在见到秦禹风的那一刻,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娇羞与欢喜,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再难移开。五公主更是上前一步,主动拉住秦禹风的衣袖,小声道:“禹风哥哥。”
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本宫还有要事处理,翡玉,你陪着二位贵女,在园中随意逛逛,莫要怠慢了。”
说罢,便带着贴身宫人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气场慑人。
待皇后走远,柔珂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秦禹风面前,语气放得轻柔,全然没了方才的戾气:“秦公子,久闻你才学出众,不知可否陪本郡主一同赏赏这园中牡丹?”
秦禹风微微侧身,礼数周全却又带着疏离:“郡主客气,臣职责所在,需时刻陪伴公主,怕是不能奉陪。”
柔珂脸上的笑意一僵,心底有些不悦,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作罢。
欧阳玉婉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秦禹风身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熟悉的酸涩,可仔细去想,却又一片空白,只剩阵阵茫然。她甩了甩头,将这异样感压下,此刻更需警惕的,是皇后的下一步算计。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翡玉再次上前,对着二人温声道:“郡主,二小姐,娘娘传来口谕,此次召二位入宫,一来是陪伴公主解闷,二来是五公主的及笄宴将近,宫中需人手打理,特意请二位留在宫中,协理宴中诸事,也好陪公主说说话。”
这话一出,柔珂当即喜不自胜。留在宫中,便能日日见到秦禹风,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立刻应声:“臣女遵娘娘旨意,定好好陪伴公主。”
哪有什么协理及笄宴,皇后这般执意留她们在宫中,定是另有所图。结合皇后方才的下马威,再联想到入宫前,认亲宴那日,帝后亲临王府的表现,她心底警铃大作——皇后这是在为一场更大的阴谋铺路,目标,恐怕就是自己。
秦禹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心底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抬眸,与欧阳玉婉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示,虽转瞬即逝,却被欧阳玉婉精准捕捉。
她心头一动,对这陌生男子的戒备,竟莫名少了几分。
“臣女听从皇后娘娘安排。”欧阳玉婉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平静应声。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唯有兵来将挡,静观其变。
翡玉见二人应下,脸上笑意更浓:“那奴才这就安排二位的住处,二位且随奴才来。”
一行人转身离去,秦禹风牵着五公主的手,缓步跟在后方,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欧阳玉婉的背影上。
秦禹风清楚,让她们进宫协理及笄宴,是皇后布下的死局。而这深宫里,除了皇后,还有虎视眈眈的陈婕妤与陈如雪——陈如雪恨毒了欧阳玉婉,一心想借着后宫往上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场针对欧阳玉婉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柔珂满心都是能与秦禹风朝夕相处的欢喜,全然未觉危机四伏;欧阳玉婉步步谨慎,时刻提防;秦禹风则在暗处盘算,既要护欧阳玉婉周全,又要借陈婕妤姑侄的野心,破了皇后与皇帝的歹毒计谋。
宫墙高耸,红瓦鎏金,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暗流汹涌。
皇后的算计,帝王的觊觎,陈如雪的复仇,柔珂的爱慕,真假千金的隐秘,还有秦禹风隐忍的守护,全都缠绕在这深宫之中,系在欧阳玉婉一人身上。
这场以及笄宴为局的大戏,才真正拉开帷幕,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