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及笄宴当日,紫禁城内张灯结彩,礼乐声声,一派祥和盛景。
各宫嫔妃、世家贵女悉数到场,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可台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欧阳玉婉身着一袭浅碧色衣裙,素颜清雅,往席间一站,那张酷似苏音玉的容颜,瞬间引得周遭众人频频侧目,连高坐上位的皇帝,目光也屡屡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贪恋之意。
柔珂坐在她身侧,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却始终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追着席间侍立在五公主身边的秦禹风,眼底满是爱慕。
秦禹风一袭素衣,身姿挺拔,看似专心照料着五公主,实则眼神片刻不离欧阳玉婉,时刻留意着皇后宫中的动静,指尖始终紧绷着。
席间,皇后端着酒盏,对着身侧的翡玉递了个眼色。
翡玉心领神会,端着一壶新酿的酒水,缓步走到欧阳玉婉面前,笑意温婉:“二小姐,娘娘特意吩咐,此酒清甜,特意为您备下的。”
说着,便要为欧阳玉婉斟酒。
欧阳玉婉不动声色地抬手挡开,起身行礼,语气恭谨却疏离:“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女素来不善饮酒,怕是要辜负娘娘厚爱了。”
“不过一杯薄酒,二小姐何必如此推脱。”皇后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莫非是觉得,本宫备下的酒,入不了你的眼?”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二人身上。
柔珂在一旁煽风点火,轻笑道:“二妹妹,娘娘赐酒,你怎敢推辞,莫不是真如我之前所说,怕这酒中有毒不成?”
欧阳玉婉垂首,神色依旧平静:“臣女不敢,只是身体微恙,实在不能饮酒,还请娘娘恕罪。”
这时,皇后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和:“玉婉丫头,不过一杯薄酒,只管喝了便是,莫要驳了本宫的面子。
席间众人目光齐聚,盛情难却,欧阳玉婉虽心中仍有戒备,却也不好再三推辞,只得端起酒杯,浅浅颔首:“谢皇后娘娘厚爱。”
言罢,她仰头,将杯中酒水尽数饮下。
酒水入喉,起初只觉清甜,不过片刻,腹中便泛起一阵异样的燥热,头昏也随之袭来,视线渐渐泛起朦胧。欧阳玉婉心头一沉,暗叫不好,这酒里果然有问题!
“哟,瞧玉婉丫头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皇后故作惊诧,立刻抬手吩咐,“翡玉,快扶二小姐去西侧偏殿歇息,好生照料着,莫要出了差错。”
“是,娘娘。”
翡玉应声上前,伸手扶住身形虚晃的欧阳玉婉,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半扶半架地带着她,往西侧偏僻的偏殿走去。欧阳玉婉浑身发软,药性愈发猛烈,意识渐渐模糊,根本无力反抗。
秦禹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脏骤然揪紧。他不动声色地对着身后暗中安排的小太监低语几句,随即以照料公主为由,悄然离席,快步跟了上去。
偏殿之内,早已被皇后布置妥当,殿中香炉内燃着浓烈的迷情香,与欧阳玉婉体内的药性相互催化,更让人难以自持。翡玉将欧阳玉婉扶至内室纱帘后的软榻上,确认她浑身无力、意识昏沉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还贴心地合上了殿门,只等着皇帝前来,坐实欧阳玉婉失身的罪名。
翡玉刚走,秦禹风便立刻推开偏殿偏门,闪身进入。
内室迷情香气浓烈,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到软榻旁,看着纱帘后面色绯红、意识混沌的欧阳玉婉,心疼得指尖发颤。他强压下心绪,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只是药性迷昏,并无性命之忧后,立刻做出决断。
此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禹风转头,便见身着一袭粉色衣裙的陈如雪,缓步走了进来。
“秦世子,我知道你要救她。”陈如雪压低声音,语气坚定,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野心,“我可以替她躺在这软榻上,瞒过陛下,帮你救下她。但我要一个承诺,此事过后,我要你保我在宫中平安,助我立足。”
她清楚,这是她唯一能一步登天的机会,即便前路凶险,也绝不放过。
秦禹风眸光微沉,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帝王仪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你速去榻上躺下,切记,全程不可出声,纱帘不可掀开,陛下被迷情香蛊惑,定不会细辨。”
“一言为定!”
陈如雪不再多言,迅速走到纱帘后的软榻上躺下,拉过锦衾盖住自己,全程屏息,一动不动。
秦禹风见状,立刻抱起昏沉无力的欧阳玉婉,从偏殿后侧的小门悄然离开,将她安置在隔壁安全的耳房之中,确认无人察觉后,才悄然返回席间,恢复了五公主伴读的温顺模样。
不过片刻,皇帝身着常服,避开众人耳目,快步踏入偏殿。
殿内迷情香弥漫,视线本就朦胧,加之层层纱帘遮掩,根本看不清榻上之人的容貌。他满心都是欧阳玉婉的身影,被药性与迷情香冲昏了神智,压根未曾多想,径直朝着纱帘后的软榻走去。
景仁宫正殿,丝竹悠扬,宾客满座,皇后端坐主位,一众妃嫔、世家诰命夫人、世家贵女分列两侧,席间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皇帝并未在宴席久坐,早前便由贴身太监李长侍奉,提早离席,众人皆习以为常,无一人起疑。
西侧偏殿内,迷情香氤氲缭绕,丝丝缕缕弥漫在殿中,皇后不知,原本精心布下的圈套,早已被暗中悄然换局。翡玉确认被迷药放倒的欧阳玉婉安稳躺在偏殿软榻上,又妥善遮掩好身形,随即快步折回正殿宴席,悄无声息退至皇后身后,垂首待命,只等传信。
不过片刻,一名身着浅绿宫装、面生不起眼的宫女,低着头步履仓促却守规矩,屈膝躬身穿过席间,快步走到皇后面前,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回禀:“启禀皇后娘娘,奴婢路过西侧偏殿,听见殿内传来不堪声响,分明是违背宫规、有辱门风的苟且之事,今日乃是公主及笄宴,这般行径实在亵渎皇家,奴婢不敢隐瞒,特来禀报娘娘!”
宫女话音刚落,皇后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骤然拍案起身,满脸皆是猝不及防的惊怒与震怒,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声音凌厉拔高,瞬间压过席间喧闹,引得全场死寂:“大胆!简直胆大包天!今日是公主及笄宴,竟有奸邪之人敢在皇宫禁地、宴席近侧行此伤风败俗之事,公然破坏及笄宴、亵渎皇家威仪,此等重罪,绝不可饶!”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炸开细碎议论,妃嫔、夫人们、贵女们神色各异,有惊诧、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个个怀揣看热闹的心思,交头接耳却不敢高声。
翡玉立刻抓住时机,上前一步躬身,义愤填膺地高声挑唆,直指欧阳玉婉:“娘娘!此事绝不能姑息!早前欧阳府二小姐欧阳玉婉自称身体不适,是奴婢带着她往西侧偏殿歇息,如今偏殿出了这等丑事,定然是她不守本分,在这宫中行苟且之事,只是不知这奸夫是谁!恳请娘娘带队前去,当众揪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人,以正宫规,还公主及笄宴清净!”
柔珂本就与欧阳玉婉素有嫌隙,见状立刻起身附和,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热切:“皇后娘娘明鉴!翡玉姑娘说得极是,此等罔顾礼制、不知廉耻之人,务必当众揭穿,以儆效尤!”
席间众人本就好奇不已,被两人一挑唆,目光尽数投向皇后,坐等后续。皇后脸色愈发沉怒,故作被众人说动,厉声开口:“好!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及笄宴上造次!诸位就随本宫一同前往西侧偏殿,查清此事!”
一众宾客当即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跟在皇后身后,全程怀揣看热闹的心思,一路朝着西侧偏殿而去,随行宫女、太监也紧随其后,场面声势浩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西侧偏殿门外,殿内隐约传来细碎的喘息声响,更坐实了众人的猜测。皇后站在殿外,眉眼冷厉,对着身侧的翡玉厉声吩咐:“翡玉,给本宫踹开殿门!今日非要把这对奸人揪出来,以正宫规!”
“是!娘娘!”翡玉领命,上前一步,抬脚猛地踹向殿门,“哐当”一声巨响,殿门应声轰然敞开。
皇后二话不说,迈步径直闯入殿内,扬声怒斥,语气满是正气:“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破坏公主及笄宴,在皇宫禁地行此苟且之事!”
可就在众人涌入殿内,看清软榻上之人的刹那,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纷纷低头噤声,满脸惊恐——榻边坐着的男子,竟是当今陛下!
皇后也在看清皇帝的瞬间,脸色骤变,眼底闪过极致的惊慌失措,连忙收敛所有戾气,快步上前屈膝跪地,声音慌乱又惶恐,全然是不知情惊扰圣驾的模样:“臣妾不知是皇上在此,贸然带人闯入,惊扰陛下歇息,是臣妾死罪,求陛下恕罪!”
此时的皇帝,刚被迷情香熏得意识混沌,又被殿门巨响惊醒,正扶着额头缓神,周身带着酒后与迷香交织的慵懒慌乱,压根没来得及掀开被子,看清身下被遮掩的人究竟是谁。
按照帝后原本的算计,皇帝当即沉下脸,故作难堪又恼怒地开口,直接坐实罪名:“朕无妨!方才席间饮了几杯热酒,头晕目眩,便让李长扶朕来此偏殿歇息,不曾想迷糊之间,竟将宸亲王府二小姐误当成了近身伺候的妃嫔宫女,一时糊涂行了宠幸之事,事已至此,朕必定会给她个名份,你派人去王府通知皇弟此事!”
皇帝这番话,直接将欧阳玉婉钉死在“爬床被宠幸”的罪名上,皇后跪地听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等接下来顺势发难,毁掉欧阳玉婉清白,打压宸亲王府。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榻上的人被殿内的吵闹声彻底惊醒,慌乱之中掀开被子,胡乱抓过一旁的衣物套在身上,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跌落,“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跪地之人的面容,哪里有半分欧阳玉婉的影子,赫然是陈家嫡女陈如雪!
皇后猛地抬头,眼底的笃定瞬间化为不可置信,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满心的算计瞬间崩盘;皇帝也愣住了,垂眸看向跪地之人,看清不是欧阳玉婉时,脸色骤然铁青,周身戾气翻涌,方才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陈如雪衣衫凌乱、发丝散乱,满脸泪痕,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磕头求饶,哭声凄切又委屈:“陛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女冤枉!臣女席间头晕,想回储秀宫歇息,不知为何会在此处,绝非有意勾引陛下,求陛下、娘娘明察!”
满殿宾客依旧低头噤声,心脏狂跳,谁也没料到这场捉奸大戏会迎来惊天反转,原本要被钉死罪名的欧阳玉婉,竟变成了陈家嫡女,帝后原定的算计,彻底落空,场面一度尴尬到极致。
人群中的陈婕妤见状,立刻带着二公主快步上前,扑通跪地紧紧护在陈如雪身前,含泪叩首哀求:“陛下,皇后娘娘,如雪年幼单纯,定是被人算计、一时糊涂,绝非有意为之,求陛下看在二公主年幼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二公主被眼前场景吓得哇哇大哭,拽着皇帝的衣袍不停抽泣哀求,皇帝看着跪地哭求的母女,再看着满殿围观的众人,深知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若是深究,皇家颜面必将荡然无存。
他压下心头滔天怒火与错愕,只能顺着局面强行收场,沉声下达旨意:“此事乃一场误会,李长,封陈氏如雪为正七品美人,入居储绣宫;陈婕妤抚育公主有功,晋封慎昭仪,日后严加管束族人,谨言慎行,不得再出纰漏。”
“臣妾/臣女谢陛下隆恩!”慎昭仪带着陈如雪重重叩首,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惶恐。
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奸大戏,就此以完全偏离帝后预期的方式荒唐收场。皇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满心恨意与不甘却无处发泄,彻底沦为笑柄;而此时偏殿隔壁的耳房内,真正的欧阳玉婉,正被秦禹风安排太医施针逼毒,安然躲过这场身败名裂的灭顶之灾,对这场闹剧全然不知。
深宫权谋的暗流,因这场惊天反转,愈发汹涌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