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
“陆锋。”
陆锋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
“你确定。”
“你现在看到的，是真正的宇宙吗？”
陆锋沉默。
男人伸出手。
轻轻敲了一下虚空。
咚。
整个宇宙像一块玻璃般震动。
刹那间。
陆锋看见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他们所在的这个宇宙。
竟然只是一个房间里的投影。
无数星系。
无数文明。
无数生命。
全部被压缩在一面巨大的黑色屏幕上。
而屏幕之外。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低头看着他们。
陆锋的呼吸瞬间停住。
孙晴和零也僵在原地。
因为屏幕之外那个人。
正是陆锋。
准确地说。
是一个穿着银河联盟最高指挥官制服的陆锋。
他的手里。
握着一枚黑色数字。
不是0000。
不是3764。
也不是-1。
而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数字。
“0。”
屏幕外的陆锋抬起头。
隔着整个宇宙。
与他们对视。
然后。
他说出了一个让真正的陆锋第一次感到寒意的问题。
“你们真的确定。”
“自己已经逃出实验了吗？”
……
陆锋没有回答。
屏幕之外。
那个穿着银河联盟最高指挥官制服的男人，也没有催促。
两人隔着一整个宇宙对视。
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陆锋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那个“自己”并没有观察他们。
至少，不像以前那些观察者一样。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而是落在整个宇宙。
像是在看一幅画。
像是在看一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历史。
“你是谁？”
陆锋再次问道。
屏幕之外的陆锋笑了笑。
“你应该问。”
“哪个陆锋？”
陆锋眼神一沉。
男人抬起手。
那枚黑色数字0，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我是零。”
零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男人看向零。
“我说，我是零。”
零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不可能。”
男人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着陆锋。
“你们一直以为，零代表第零号文明。”
“其实不是。”
“零代表的是。”
男人停顿了一下。
“没有开始。”
陆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第零号文明？”
“它们只是第一个发现自己没有开始的文明。”
男人说道。
“它们以为自己发现了观察者。”
“于是杀死观察者。”
“后来它们成为观察者。”
“然后又发现。”
“观察者也没有真正的开始。”
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看着他。
“你们一直在寻找第一。”
“第一个文明。”
“第一个观察者。”
“第一个实验者。”
“第一个宇宙。”
“可真正不存在的。”
“恰恰就是第一。”
零彻底沉默。
陆锋却突然明白了一部分。
为什么所有编号最终都会失效。
为什么-1存在。
为什么0000会出现。
为什么现在又出现0。
因为这些数字从来不是时间顺序。
它们代表的是不同的认知位置。
-1，是实验之前。
0，是开始本身被否定。
0000，是实验开始之后被定义出来的第一个位置。
3764，则是不断重复之后产生的结果。
而他们一直把这些东西当成编号。
所以才会陷入循环。
陆锋缓缓问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屏幕之外的“零”摇了摇头。
“我没有告诉你们。”
“你们只是终于看见了。”
“那为什么现在？”
男人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因为这个宇宙已经提出了第一个真正的问题。”
陆锋心中一沉。
“谁在观察我？”
“对。”
男人点头。
“这个问题意味着。”
“这个宇宙开始怀疑自身。”
“而一个开始怀疑自身的宇宙。”
“就不再是实验场。”
陆锋皱眉。
“那它是什么？”
男人看着他。
“它开始成为观察者。”
轰！
整个宇宙瞬间震动。
无数星辰同时亮起。
一颗颗恒星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睁开。
陆锋感觉到无数视线从宇宙深处投来。
可这些视线并不来自外部。
来自宇宙内部。
每一颗星球。
每一个生命。
甚至每一粒尘埃。
都开始产生某种模糊的感知。
宇宙正在观察自己。
孙晴脸色发白。
“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零说道：
“它会成为新的观察者。”
陆锋摇头。
“不会。”
两人同时看向他。
陆锋说道：
“它不是成为观察者。”
“它正在学会观察。”
“这两者不同。”
孙晴愣了一下。
陆锋继续说道：
“过去的观察者认为观察就是掌握。”
“所以它们不断记录。”
“不断定义。”
“不断修改。”
“而这个宇宙如果只是学会观察，却不认为自己拥有答案。”
“那它就不会成为新的定义层。”
屏幕之外的“零”突然笑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陆锋看着他。
“以前？”
“我见过很多个你。”
男人说道。
“有的聪明。”
“有的疯狂。”
“有的试图摧毁一切。”
“有的试图创造一切。”
“还有一些。”
他停顿片刻。
“试图拯救所有人。”
陆锋问道：
“结果呢？”
“都失败了。”
“为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在陆锋身上。
“因为他们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他们认为自己必须负责。”
陆锋沉默。
男人继续说道：
“你现在也正在犯这个错误。”
陆锋皱眉。
“我？”
“你想创造一个没有实验者的世界。”
“想让所有文明拥有自由。”
“想让未知永远存在。”
“听起来很好。”
男人看着他。
“可是。”
“凭什么由你决定？”
陆锋身体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雷。
直接劈进意识深处。
是啊。
他一直在反抗定义。
反抗观察。
反抗实验。
反抗那些替所有文明决定未来的存在。
可现在。
他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想创造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宇宙。
即使这个宇宙没有实验者。
即使这个宇宙允许自由。
那依然是他选择的。
这本身。
是不是另一种定义？
夏菲突然握住陆锋的手。
“你不需要替所有人决定。”
陆锋转头看她。
夏菲看着他。
“你只需要决定你自己。”
陆锋怔住。
“其他人的未来。”
“让他们自己选择。”
“这个宇宙应该成为什么样。”
“也让它自己选择。”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