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菲轻声说道：
“让它选择是否需要你。”
陆锋沉默了很久。
最终。
他松开了手。
不是放开夏菲。
而是放开了那种一直想要控制一切的念头。
“我明白了。”
屏幕之外。
那个“零”点了点头。
“所以。”
他举起手中的数字0。
轻轻一捏。
数字碎裂。
整个屏幕开始消失。
陆锋猛然抬头。
“等等。”
男人停住。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外面？”
男人看着陆锋。
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必须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人站在宇宙之外。”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
“自己正在宇宙里面。”
陆锋眉头紧皱。
“所以你是观察者？”
“不是。”
“那你是什么？”
男人笑了。
“一个看见自己的人。”
下一秒。
屏幕彻底碎裂。
陆锋眼前的宇宙重新恢复。
可那个“零”已经消失。
孙晴站在旁边。
零也站在那里。
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锋却知道。
那一切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黑色数字。
0。
陆锋盯着它。
突然。
夏菲开口。
“别碰。”
陆锋停住。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给你的。”
“那是谁的？”
夏菲看向宇宙深处。
“这个宇宙的。”
话音刚落。
黑色数字0突然从陆锋掌心飞出。
它没有进入任何人的身体。
而是飞向宇宙中心。
在那里。
一颗从未存在过的星辰缓缓亮起。
所有生命同时感知到它。
然后。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每一个文明的意识深处。
不是命令。
不是规则。
只是一个问题。
【如果宇宙也拥有选择的权利。】
【你愿意让它选择什么？】
不同文明给出了不同答案。
有人希望和平。
有人希望力量。
有人希望永生。
有人希望探索。
有人希望回到过去。
有人希望毁灭一切。
还有一个刚刚诞生的文明。
没有回答。
它只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
陆锋看着那句话。
忽然笑了。
这一次。
没有警报。
没有实验重启。
没有观察者出现。
宇宙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个问题。
而在最深处。
那颗黑色的数字0缓缓裂开。
里面露出了一只眼睛。
但这只眼睛没有看向任何生命。
它第一次。
看向了自己。
然后。
它问道：
“我是谁？”
整个宇宙陷入寂静。
陆锋看着这一幕。
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真正的自由。
从来不是摆脱观察。
而是有一天。
连观察者自己。
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
夏菲突然抬头。
她的脸色变了。
“陆锋。”
“怎么了？”
“有人来了。”
“谁？”
夏菲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宇宙边缘。
那里。
一道白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没有战舰。
没有能量。
没有任何文明标志。
可在他身后。
却跟着整整三千七百六十四个陆锋。
每一个。
都曾经失败过。
而最前面的那个人。
抬起头。
露出一张陆锋从未见过的脸。
“第3765次。”
“现在。”
“轮到你们观察我们了。”
……
“我。”
那个字落下以后，陆锋久久没有说话。
宇宙依旧在运行。
恒星燃烧，行星旋转，星云缓慢扩散，无数刚刚诞生的生命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呼吸。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改变。
可是陆锋知道。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和刚才一样了。
因为刚才回答他的，不是某个文明，不是某个观察者，更不是隐藏在宇宙之外的实验者。
是宇宙本身。
孙晴站在陆锋身旁，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宇宙会说话？”
陆锋摇头。
“不是。”
“那刚才是什么？”
陆锋看向无边星海。
“它不是在说话。”
“它是在做出选择。”
孙晴怔住。
陆锋缓缓抬起手。
掌心中的黑色零已经彻底碎裂。
那些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像无数微小的黑色星辰，沿着他的手臂进入身体。
刹那间。
陆锋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画面。
第一颗恒星诞生。
第一颗行星形成。
第一种生命出现。
第一个生命开始思考。
第一个文明抬头看向天空。
第一个文明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宇宙。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无数文明。
无数选择。
无数战争。
无数文明被观察，被记录，被判断。
直到最后。
所有画面突然停止。
陆锋看见了一片空白。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宇宙。
没有生命。
没有时间。
没有观察者。
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提出问题的存在。
可是就在这片空白里。
出现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
陆锋猛然睁开眼睛。
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孙晴连忙扶住他。
“你看到了什么？”
陆锋沉默片刻。
“宇宙诞生之前。”
孙晴的手僵住。
“宇宙诞生之前，还有东西？”
“不。”
陆锋摇头。
“什么都没有。”
“那你看到了什么？”
陆锋看着她。
“一个问题。”
孙晴的眼神变了。
又是问题。
从实验开始，到定义层，到零界，再到现在。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寻找答案。
可真正推动这一切的，始终都是一个又一个问题。
陆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之前一直把实验理解错了。
实验真正测试的，从来不是文明能不能逃出去。
也不是文明能不能击败观察者。
甚至不是文明能不能创造未知。
实验真正测试的，是一个文明在面对未知时，会不会主动制造一个答案。
一旦制造答案。
答案就会变成规则。
规则最终会变成定义。
定义又会产生观察者。
观察者重新寻找下一个需要被定义的文明。
于是循环开始。
“陆锋。”
孙晴突然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宇宙刚才真的做出了选择。”
她抬头看向星空。
“那它选择了什么？”
陆锋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
整个星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芒消失。
而是所有星辰同时变得无法被确认。
陆锋明明能够看见它们，却无法确定它们是否存在。
一颗恒星。
下一秒可能存在。
下一秒也可能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颗行星。
刚刚还在轨道上。
转眼间，关于它的一切记录全部消失。
甚至连孙晴的记忆中，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陆锋。”
她猛然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