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陆锋看着她。
“你忘了哪一部分？”
“我不知道。”
孙晴脸色发白。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可怕。”
陆锋反手握住她。
“别追。”
“什么？”
“不要试图把忘掉的东西找回来。”
孙晴一怔。
陆锋盯着她。
“如果它真的不希望我们记住，那就让它消失。”
“可记忆消失以后，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被改变？”
陆锋沉默。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记忆能够证明过去。
但如果过去可以被修改。
那么记忆本身就不能成为绝对证据。
就在这时。
宇宙深处再次传来声音。
“你们正在寻找证明。”
陆锋抬头。
“你是谁？”
“我。”
那个声音依旧和陆锋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叫自己我？”
“因为你问了。”
陆锋眉头紧锁。
“如果我不问呢？”
“那就没有我。”
孙晴猛然看向陆锋。
陆锋却没有回答。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这个宇宙并不是拥有了意识。
而是正在通过他们的问题，一点点生成自己的意识。
他们问什么。
宇宙就尝试理解什么。
他们观察什么。
宇宙就开始观察什么。
他们定义什么。
宇宙就开始建立定义。
他们拒绝什么。
宇宙就开始学习拒绝。
如果继续下去。
宇宙最终一定会变成一个全知的观察者。
然后成为新的定义层。
一切重新开始。
陆锋的呼吸渐渐变重。
“不能这样。”
孙晴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停止提问。”
孙晴愣住。
陆锋抬起头。
“我们一直以为，问题代表自由。”
“可是现在我发现，如果宇宙只能通过我们的问题学习，那么我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成为它未来的规则。”
“所以我们不能再教它。”
孙晴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不是。”
陆锋看向远方。
“让它自己犯错。”
话音落下。
陆锋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
他没有思考。
没有分析。
没有寻找答案。
甚至没有去观察宇宙。
孙晴看着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思考。
时间过去了一秒。
十秒。
一分钟。
没有任何声音。
宇宙第一次没有得到来自陆锋的问题。
于是，它开始自己行动。
一颗荒芜的行星上。
一个刚刚诞生的生命睁开眼睛。
它看着天空。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自己是谁。
它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摔倒。
爬起来。
再次向前。
它没有答案。
也没有问题。
只有选择。
而就在它再次迈出脚步的瞬间。
宇宙深处，那道属于陆锋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个声音。
陌生。
稚嫩。
甚至带着一丝迟疑。
“我想……”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成为我自己。”
陆锋猛然睁开眼睛。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未知。
不是没有答案。
而是连问题，都不需要别人替你提出。
而宇宙第一次。
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
那句话在宇宙中回荡。
“我想成为我自己。”
陆锋站在星海之间，没有动。
这不是一个文明说出来的话。
也不是某个生命体的意识。
而是整个宇宙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意志。
孙晴看着远方，眼神复杂。
“它真的学会选择了。”
陆锋却摇了摇头。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还是从我们身上学来的。”
孙晴愣住。
陆锋盯着那颗荒芜行星。
“我们告诉它可以选择，所以它现在选择成为自己。”
“这依然不是它真正的选择。”
孙晴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比所有敌人都更加棘手。
因为敌人可以被击败。
规则可以被打破。
观察者可以被反向观察。
可如果连自由本身都是别人教给你的，那么所谓自由，又究竟是谁的？
突然。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什么是真正的自己？”
陆锋身体一僵。
宇宙正在询问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因为只要回答，答案就可能成为新的规则。
陆锋没有说话。
孙晴也没有说话。
整个宇宙第一次陷入真正的等待。
没有答案。
没有定义。
没有实验指令。
没有观察结果。
只有等待。
一秒。
十秒。
一百秒。
陆锋甚至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慢慢聚集。
那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渴望。
宇宙渴望得到答案。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思考的孩子，第一次向父母询问自己是谁。
可是陆锋知道。
这个答案不能由他给。
“我不知道。”
最终，陆锋说出了三个字。
宇宙没有回应。
孙晴看向他。
陆锋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己。”
“我不知道宇宙应该成为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正确。”
星空没有任何变化。
陆锋缓缓闭上眼睛。
“所以，这个答案只能由你自己找。”
话音落下。
宇宙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预测的波动。
一颗恒星突然熄灭。
紧接着。
另一颗恒星重新亮起。
无数星系开始出现微小偏移。
原本稳定运行的行星改变轨道。
某些文明突然停止战争。
另一些文明却突然发动战争。
有生命选择离开自己的母星。
有生命选择永远留在那里。
所有变化没有共同规律。
没有统一方向。
没有一个能够解释全部现象的答案。
孙晴看着这一切，喃喃说道：
“它真的开始自己选择了。”
陆锋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
一道黑色裂缝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裂缝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制服。
黑色军靴。
银河联盟最高指挥官制服。
陆锋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自己。
但和之前那些陆锋不同。
这个人没有疲惫。
没有伤痕。
没有苍老。
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终于还是做到了。”
陆锋盯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掌心里出现一个黑色数字。
不是零。
不是负一。
也不是三千七百六十五。
而是一个陆锋从未见过的符号。
像数字。
又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痕。
“这个是什么？”
“不是编号。”
那个人说道。
“那是什么？”
“选择留下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