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双色的毁灭洪流与混沌魔神刀的灰白刀芒相撞的刹那，陨星阁内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道极致的、吞噬万物的白光，将紫龙、冷霜雪、鸿蒙珠、以及那枚封存着青莲意识的灰白晶体，一同吞没。
白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紫龙单膝跪地，混沌魔神刀插在身侧，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三道。他的衣袍被撕裂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灼痕——那是太阳真火与极夜寒流双重侵蚀留下的伤痕。
冷霜雪站在他身后，渊之战魂的屏障碎成无数暗紫光点，正在缓缓消散。她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门外那两道身影——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正一步步逼近。
“居然挡住了。”太阳烛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以半神之躯，硬接我二人联手一击——小子，你足以自傲了。”
紫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握紧刀柄。
刀身冰冷，刀魂沉睡，但他能感觉到——刀在“听”。听他的心跳，听他的呼吸，听他体内那缕仍顽强燃烧的天道印记。
身后，鸿蒙珠缓缓旋转，灰白晶体内的三色光丝仍在微弱跳动。青莲没有说话，但紫龙知道她在看——用那被封存的意识，隔着珠内星云，看着他。
“再来一击。”太阴幽荧开口，声音冷得像九幽深处的冰，“这一次，他们挡不住。”
她抬手，极夜寒流再次凝聚。
太阳烛照同时抬手，太阳真火熊熊燃烧。
两道毁灭之力即将再次交织——
“住手！”
一声厉喝从第八重天深处传来。
星光如瀑，从天而降，在紫龙与太阳烛照之间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亿万点细碎星光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大手，轻轻托住即将落下的红蓝洪流。
破界神尊踏光而来。
他身后，十二名银甲神卫列阵而立，再后方，是密密麻麻的星火盟大军——至少三百名高阶神将，五十余位神君，以及三尊神尊级战力。
太阳烛照的脸色变了。
“破界……”他的声音低沉如雷，“你竟敢率军私闯第八重天？”
“私闯？”破界神尊冷笑一声，“第八重天乃天宫禁区，非战时不得驻军——你二人带兵来此，才是私闯。”
太阴幽荧周身的冰雾剧烈翻涌：“我等奉神裔会之命，捉拿下界奸细，诛杀叛徒玄烨同党——”
“玄烨已死。”破界神尊打断她，“万年契约已签，神界不得对下界出手。你二人今日若敢动这三个凡人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星光大手猛然握紧，将那团红蓝洪流生生捏碎：
“便是与整个星火盟为敌。”
双方在陨星阁外形成对峙。
神裔会大军虽众，但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方才被鸿蒙珠震伤，气息萎靡；星火盟虽稍弱，却以逸待劳，士气正盛。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破界神尊转身，踏入陨星阁。
他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紫龙，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冷霜雪，最后目光落在鸿蒙珠内那枚灰白晶体上——晶体中，三色的光丝仍在微弱跳动。
“那丫头……”他的声音沙哑，“献祭了？”
紫龙点头。
破界神尊闭上眼，沉默三息。
然后他睁开眼，望向紫龙：
“你想救她？”
紫龙再次点头。
“需要什么？”
“渊之恶念。”紫龙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完整的‘天渊共契’，才能替换献祭，唤醒她。”
破界神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渊之恶念。归墟之眼。玄烨的封印。
“那封印……”他低声说，“是玄烨用命换来的。”
“我知道。”紫龙握紧刀柄，“但若没有别的办法——”
“有。”
破界神尊打断他。
紫龙猛然抬头。
破界神尊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是挣扎，是犹豫，是某种埋藏了三万年的秘密终于要揭开的释然。
“玄烨的契约虽强，但有一道‘后门’。”
紫龙喉咙发紧：“什么后门？”
“契约是‘阿福’签的。”破界神尊一字一句，“不是玄烨，不是无极殿主，是那个三万年前被天赐名的孤儿。若有人能以‘天’之名，赦免‘阿福’的罪——”
他顿了顿：
“契约将自行瓦解。”
紫龙怔住了。
以“天”之名赦免阿福的罪。
普天之下，能代“天”行赦免权的——
只有体内留有天道印记之人。
只有他。
“你想清楚。”破界神尊起身，望向门外那片黑压压的神裔会大军，“赦免阿福，意味着承认玄烨所做的一切——包括嫁祸魔族、灭九黎、杀辰戎——都是‘无罪’的。因为契约是阿福签的，若阿福无罪，契约便无效。”
“可若契约无效……”
“渊之恶念将破封而出。”破界神尊接过话头，“届时，你必须在恶念彻底失控之前，以天道印记与之融合，铸成天渊共契。”
他转头看向紫龙：
“融合若成，你将成为继‘天’与‘渊’之后，第三个同时掌握两种本源的存在——比‘平衡者’更高一层的‘执中者’。”
“融合若败……”
他没说完，但紫龙听懂了。
融合若败，恶念将吞噬他的神魂，占据他的躯壳，以他的身份重返世间。届时三界再无紫龙，只有一个披着他皮囊的、三万年前就该死的怪物。
冷霜雪走到紫龙身旁。
她摊开掌心，那滴金色的血仍在微微发光——父亲辰戎留给她最后的遗言，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紫龙体内那缕天道印记产生共鸣。
“你若去归墟之眼，”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跟你去。”
紫龙摇头：“你留下。若我失败——”
“你若失败，”冷霜雪打断他，掌心暗紫色的流光骤然暴涨，“我让整个神界陪葬。”
紫龙怔住。
冷霜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辰宿死了。青莲被封了。你若再死——”
她顿了顿：
“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太阳烛照的怒吼：
“破界！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破界神尊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紫龙，看着冷霜雪，看着鸿蒙珠内那枚灰白的晶体，看着晶体中那缕微弱却倔强的三色光。
三息后，他开口：
“去吧。”
紫龙起身。
他走到鸿蒙珠前，伸手轻触那枚灰白晶体。指尖触及的瞬间，晶体微微颤动，内部那缕三色光丝明亮了一瞬——像回应，更像告别。
“等我。”他低声说。
光丝又明了一瞬。
紫龙转身，与冷霜雪并肩，走向陨星阁门口。
门外，神裔会大军与星火盟仍在对峙。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杀意，也带着一丝不解——这两个下界凡人，要去哪？
紫龙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抬手，以天道印记在虚空中划下一道符纹。
符纹亮起的瞬间，一道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张开。裂缝深处，是永恒的黑暗，是沉睡的恶念，是那道以“阿福”之名签下的、即将被赦免的契约。
归墟之眼。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鸿蒙珠——看了一眼珠内那枚灰白晶体，看了一眼晶体中那缕微弱的光。
然后他踏入裂缝。
冷霜雪紧随其后。
裂缝闭合的瞬间，风中传来太阳烛照的怒吼，太阴幽荧的尖叫，以及破界神尊低沉如钟的声音：
“传令星火盟——从今日起，全力镇守第八重天，不许神裔会一兵一卒踏入陨星阁半步。”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