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雪体内的战魂碎片,在感知到父亲残魂的瞬间,彻底失控了。
不是暴走——是“回归”。
那些暗紫色的流光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微微发光,像倦鸟归巢般涌向裂缝深处那道残破的身影。
“不——!”
紫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冷霜雪的身影被流光裹挟,拖向裂缝深处,拖向那道她等了十九年、恨了十九年、此刻终于能亲眼看见的身影。
渊之恶念忽然大笑。
笑声沙哑如万古冰川崩裂,震得整片归墟之眼的空间都在颤抖:
“让她去!让她亲眼看看——她父亲当年为何求死!”
它那覆满暗紫鳞片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一把抓住紫龙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原地。紫龙挣扎,混沌魔神刀的灰白光芒在刀身上闪烁,却无法挣脱——恶念的力量,比他强太多。
“别急,小子。”恶念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盯着他,“你的‘融合’,还没到时候。”
它顿了顿,望向裂缝深处那道逐渐消失的暗紫流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是嘲讽,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
“先看看那个丫头,怎么面对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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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深处,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黑暗,只有永恒的、昏黄的暮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却照不出影子,照不出轮廓,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三尺内的景象。
冷霜雪跪倒在地。
她的面前,站着一道残破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暗金战甲,甲片残破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的面容与她在罪神壁上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眉眼温和,轮廓坚毅,眉间那道竖立的剑痕深可见骨。
辰戎。
她的父亲。
十九年来,她只在他人的讲述和冰冷的石壁上见过的人。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雪儿……”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却带着十九年未曾出口的温柔。
冷霜雪抬起头,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愧疚。
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化作两行无声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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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戎的残魂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化作虚无——残魂,没有实体。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轻轻放下。
“别哭。”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烛火,“爹最怕看你哭。”
冷霜雪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泪却流得更凶。
“十九年了。”辰戎的残魂望向远方那片昏黄的暮光,像在看自己短暂的一生,“我在这里待了十九年,每天都在想——我女儿长大了没有?长什么样?像她娘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他收回目光,望向冷霜雪:
“现在看见了。像她娘。好看。”
冷霜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泣:
“你……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她说不下去。
为什么要求死?
为什么要让她恨了辰宿十九年?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活了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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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戎的残魂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光都暗淡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十九年前,玄烨找到我。他说:‘辰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冷霜雪怔住。
“我问什么事。他说:‘用你的命,换我签一份血誓——保护你女儿,让她好好活下去。’”
辰戎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问他:‘为什么是我?’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的人。’”
冷霜雪的声音发颤:“你……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辰戎的残魂望向她,眼中没有后悔,“玄烨那个人,三万年没求过任何人。他求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真的想保护你。”
“可他是玄烨!他杀了那么多人!嫁祸魔族!灭九黎族!他——”
“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辰戎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手在抖。”
冷霜雪怔住。
“玄烨签下第一道密令那天,我就在旁边。”辰戎的残魂望向远方,“他落笔的那一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签完后,他盯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辰戎,你说天若还在,会原谅我吗?’”
“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死,是‘天’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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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雪跪在原地,久久无言。
辰戎的残魂站起身,望向裂缝外那道仍在挣扎的身影——紫龙,正被渊之恶念死死按住。
“那个小子,是你选的人?”他问。
冷霜雪点头。
辰戎的残魂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眼光不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冷霜雪:
“雪儿,爹的时间不多了。”
冷霜雪猛然抬头:“你要——”
“残魂撑不了多久。”辰戎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能在消失前见你一面,爹已经满足了。”
他伸出手,再次试图触碰她的脸。这一次,指尖触及的瞬间,没有化作虚无——因为冷霜雪掌心的那滴金色血液,在此刻骤然发光。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与辰戎的残魂交融,让他那半透明的身影暂时凝实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像十九年来无数次在梦中做的那样。
“好好活着。”他低声说,“替爹,替娘,替那个叫‘阿福’的孩子——”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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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尽。
辰戎的残魂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飘散在这片昏黄的暮光中。
最后一刻,他回过头,望向裂缝外那道仍在挣扎的身影,望向紫龙,望向紫龙掌心那缕仍在燃烧的天道印记。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拜托了。”
光散。
辰戎的残魂彻底消失在暮光中。
冷霜雪跪在原地,泪流满面,却没有哭出声。
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裂缝外传来渊之恶念沙哑的声音:
“丫头,看够了?该出来了。”
她抬起头,望向裂缝外那道被恶念按住的、却仍在挣扎的身影。
然后她站起来。
擦干眼泪。
踏入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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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外,紫龙仍在挣扎。
混沌魔神刀插在地上,灰白光芒明灭不定,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渊之恶念的那只手仍按在他肩上,却比方才松了几分——因为它在看。
看冷霜雪走出来。
看她脸上的泪痕,看她眼中的坚定。
“看够了?”恶念问。
冷霜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紫龙身旁,伸出手,握住他那只攥紧刀柄的手。
紫龙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清晰。
恶念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如万古冰川崩裂,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情感——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好。”它说,“很好。”
它松开按住紫龙的手,退后一步,望向他们:
“现在,该你了,小子。”
“天道印记与渊之恶念——”
“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