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潇开着王子强的车,一路往古原村的方向飞驰。
她已经有几个月没回来了。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还是“南潇”,身边有安天下、花姬、鄢都大君,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现在倒好,她借了别人的身体,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回赶。
“你开慢点!”周念念的意识在她脑子里喊,“超速了!要扣分的!”
南潇没理她。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这辆车马力很足,王子强那家伙虽然人傻,但选车的眼光不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凌晨的空气中炸开,像是一头野兽在咆哮。
“你疯了!前面有摄像头!”
“这具身体没有驾照。”南潇冷冷地说,“扣不了分。”
周念念:“……”
妈的,说得真有道理。
南潇的驾驶风格和她这个人一样——冷、快、狠。她不会像周念念那样在转弯前减速,而是直接切过去,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方向盘在她手里像是一件武器,精准地指向每一个她想去的方向。
“你是不是开过赛车?”周念念问。
“没有。”
“那你车技怎么这么好?”
“活得久。”南潇说,“活得久了,什么都会。”
周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果她也能活几千年,她大概也能学会开飞机。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两个多小时,天边开始发白。晨光从地平线上渗出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淡粉色。南潇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着,然后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上全是坑,车子颠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这破路。”周念念抱怨,“我的腰要断了。”
“你的腰没事。”南潇说,“我的腰有事。”
“那是我的身体!”
“现在是我在用。”
周念念闭嘴了。她发现自己说不过南潇。这个女人不仅武力值高,嘴皮子也利索。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村口那棵老柏树出现在眼前,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村口罩在一片阴影里。
南潇熄火下车,走到悬崖边。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湿气和腐烂的味道。她往下看了一眼,绳子还在,绑在树干上,另一端垂进雾里。
“就是这里。”她说。
“你真的要下去?”周念念的声音有点抖。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锚点吗?”南潇抓住绳子,“锚点就该在下面。”
她开始往下滑。
这一次比上一次容易。她的身体是周念念的,年轻、有力、反应快。但周念念没有攀岩经验,肌肉记忆跟不上她的指令。她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两米,绳子在她手心里磨出一道血痕。
“小心!”周念念尖叫。
“闭嘴。”南潇咬着牙,重新抓住绳子。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稳。她盯着下面的雾气,一下一下地往下挪。手指被绳子磨破了,血顺着绳子往下流,滴进雾里,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踩到了地面。
崖底的积水已经退了,地面干得裂开了口子,像是干涸的河床。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枯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黄了叶尖,风一吹就沙沙响。
南潇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每走一步,那些声音就在崖壁之间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她走。
“左数第九十九个洞口。”她默念着,一边走一边数。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她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洞口就停下来看一看。有的洞口大,有的洞口小,有的洞口被碎石堵住了,有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第九十九个。
她钻了进去。
洞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像是一头巨兽的呼吸。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摸上去像是摸到了一条蛇。南潇不怕蛇,但她不喜欢这种触感。
“你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周念念问。
“差不多。”南潇说,“但那时候人多。”
“你想他们了?”
南潇没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洞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石壁蹭着她的胳膊,火辣辣地疼。她能感觉到皮肤被磨破了,血渗出来,和青苔的汁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你轻点!”周念念抗议,“那是我的皮肤!”
“你的皮肤太嫩了。”南潇说,“不经磨。”
“那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能。”
周念念气得不想说话了。
南潇摸到了那堵石墙。她把手按在石墙上,感受着那些刻痕。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画出来的。
“就是这里。”她说。
她举起神盾。
石头开始发光。
金色的纹路从神盾的表面蔓延到石墙上,像是血管一样爬满了整面墙。那些刻痕被点亮了,一条一条地亮起来,从中间向四周扩散。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石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颗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石墙开始融化。
坚硬的岩石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流走,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空洞。
南潇走了进去。
地狱之门就在她面前。
那个黑色的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宇宙深处的一只眼睛。漩涡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被囚禁的魂魄。它们在黑暗中挣扎、闪烁、无声地尖叫。
漩涡的中心,吊着一个人。
鄢都大君。
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头低垂着,头发遮住了脸,但南潇知道他醒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微弱,但还在。
“鄢都大君。”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
漩涡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南潇。”
幽冥王从烟雾中现身。那团黑色的烟雾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两只血红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盯着她。
“不对。”幽冥王说,“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是我。”南潇说,“也不是我。”
“你把魂魄分成了两半。”幽冥王笑了,“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地狱。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
“能。”南潇说。
“凭什么?”
南潇举起神盾。
金光亮起。
幽冥王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地躲避那道光。神盾是冥王的护身符,对一切黑暗力量都有克制作用。幽冥王虽然是前冥王,但他的力量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冥王之力”,而是被罪孽和执念污染了。
“你打不过我。”幽冥王说,“你的魂魄不全,神力不够。就算加上那具人类的身体,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南潇说。
“那你还来?”
南潇嘴角上扬:“因为我没打算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天下。
花姬。
黄大姐。
李警官。
还有——华老二。
一群人从洞口鱼贯而入,站在南潇身后。花姬的九条尾巴全部展开,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安天下拔出了手枪,虽然那东西对幽冥王没用,但气势要做足。黄大姐和李警官手牵着手,两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华老二站在最后面,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和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华老二判若两人。
“你怎么……”南潇愣住了。
“你以为你能甩掉我们?”花姬叉着腰,“你换了张皮老娘也认得你!你一动王子强的车,安天下的手机就报警了!”
“那是我的车。”安天下纠正,“我装了定位。”
“所以你们……”
“来救你啊,笨蛋。”花姬翻了个白眼,“虽然你这张新脸看着不太习惯,但南潇就是南潇。姐妹有难,我能不来?”
幽冥王看着这群人,发出刺耳的笑声:“一群蝼蚁。”
“蝼蚁也能咬死大象。”安天下举起手枪。
“你确定?”幽冥王张开双臂,黑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洞穴填满。
黄大姐迅速掏出防毒面具分给大家:“戴上!这玩意儿有毒!”
南潇知道,这不是毒。这是幽冥王的意念——他能让人产生幻觉,看到最恐惧的东西。
果然,安天下的手枪掉在地上,他看见南潇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花姬抱着头蹲下,她看见母亲被鄢都大君打散魂魄的那一幕。
黄大姐看见解剖台上躺着李警官的尸体。
李警官看见黄大姐被大火吞没。
华老二看见梅妮再次闭上眼睛。
只有南潇,纹丝不动。
“你不怕?”幽冥王看着她。
“我最怕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南潇说,“我亲眼看着义父魂飞魄散。从那以后,没什么能吓到我。”
她举起神盾,金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在发光。
花姬的九条尾巴亮了起来,赤红色的光芒如同火焰。
安天下的手枪亮了起来,那是正义的力量。
黄大姐和李警官的手握在一起,亮了起来。
华老二闭上眼睛,身体里涌出两道光芒——一道是华博士的,一道是他自己的。两个人格在这一刻和解了,合二为一。
所有人的光芒汇聚到南潇手中的神盾上。
那光芒,亮如白昼。
幽冥王被刺得睁不开眼,黑色的烟雾开始消散。
“不可能……”他怒吼,“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
“凡人的力量也是力量。”南潇说,“你瞧不起凡人,但凡人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她将金光劈向最后一条锁链。
“断!”
锁链碎了。
鄢都大君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