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官几乎是从墙头跌倒,倒栽而下的,若不是陈皮眼疾手快,听到动静在下面接了一把,张副官免不了以头抢地。
“这是怎么了?见没见到小宁?”陈皮拧眉看向墙头,目光如似穿透。
张副官缓缓摇头,陈皮带着张副官二人快速撤离。
顺着二月红与齐铁嘴留下的记号,陈皮一边赶路,一边紧盯住张副官。
陈皮深吸一口气,猛得拽住张副官的衣领,表情也染上了焦急。
“是不是小宁出事儿了!没用的东西,爷就不该让你去!”
说完一推张副官,将人狠狠灌开扭身便要回药炉。
“别去,小宁愿意跟我们离开。”
“你说什么?”
张副官别过头,他也不清楚,明明这里的小宁不认识他们,明明是愿意跟他走的。
可是为何那双常带着笑意的眼眸,望向他时却常带失望的期许呢。
【药炉内】
关押楚宁的丹室有扇小窗,楚宁就站在了窗边,看着张副官翻入后滚到一旁的草丛中掩盖住了身形。
张副官探头而出,抬眼便撞上了楚宁的眸子。
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还是张副官反应过来,欣喜的与楚宁打手势。
楚宁却侧身,将窗户掩上了一半。
张副官楞神,记忆中的楚宁每次见他都是笑眼弯弯的样子。
举起的手缓缓放下,是了,此刻的小宁还不认识他们啊。
“怎么又去吹风了。”
药吏将汤碗当下,走到窗边作势关窗,楚宁抬手拦了一下。
“难得天气好,”楚宁瞥了一眼桌上黑漆漆的药汁,“想多看一看。”
药吏顺着楚宁的目光看过去,眼中带着不忍,喝了这大补的药,楚宁会先陷入昏睡再取血制丹。
这碗药还是城主见楚宁配合他们游街才发善心命名药吏熬制的,不然楚宁便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自己身上剥骨抽血了。
“趁热……喝了吧,总归能少些疼痛。”药吏不再询问,发出一声长叹。
“多谢,你去准备吧,我会喝的。”
楚宁捧起药碗,留给药吏一个背影。
张副官听着对话的声音消失了,这才再次看过去,就见楚宁将药顺着窗倒了出去。
“比起痛来说,我更不喜欢苦。”
知道张副官没有离开,楚宁轻声开口,似乎是对着一个陌生人解释。
没有问张副官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有向守卫说出药炉有人闯入,
张副官紧抿着唇,他不知楚宁这话究竟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同他解释着这倒药的行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妨碍张副官明了,楚宁即将被伤害的事实。
“跟我走,离开这儿。”
张副官在这守卫森严的药炉,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就第一滚来到窗下,指尖向上,轻触到了楚宁仍悬停在窗边的手腕。
楚宁拿着药丸的手猛的一颤,低垂的眸中划过不解,但也仅此而已。
“我会连累你。”
没有追问张副官缘由,只是向张副官陈述一个事实。
张副官眼中是楚宁稚嫩的面容,小孩儿的脸上只有对他这位‘陌生人’的提醒。
张副官忍住了想要拥抱楚宁的冲动,只是用指尖轻触着那纤细的手腕,感受着皮肤下的轻微跳动。
这让张副官一直以来隐秘强压的情绪得以稍稍缓解。
指甲微蹭过血管,楚宁终究是没有拒绝。
视线略过张副官那副紧张的表情,楚宁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你想……我怎么同你离开。”
这是,答应了?张副官心惊于楚宁的不设防,一方面惊喜小孩儿是否对他们有熟悉的亲近,另一方面却又生起气来。
此世界此时的楚宁过于良善,还未成为他们养成的那般——带有点自己的小脾气。
眼见窗下的人眉头又要蹙起,楚宁将药碗轻轻置在窗沿,碗底与沿边轻磕,微微响动使张副官回神。
雪白的手腕再次递回到眼前,张副官一声轻叹,这孩子,怕是以为自己想要为他“把脉”。
于是再一次,掌心覆盖,定下一个短暂期许。
“我们一定会接你回家。
小宁乖,再等一等,很快的。”
楚宁与之对视,几不可察的笑容隐隐浮现,骗子。
他总是会被这样骗到。
但,那又如何呢,即使是骗局,入的还少吗。
左不过是这一世早些解脱,无论怎样都是该开心的啊。
轻轻点头,目视着张副官潜行回墙下。
耳朵动了动,楚宁抬手轻掩住了窗,转身走回了小榻。
药吏小心捧着托盘,身后跟着四位城主府专门培养的剔骨者又名——采‘露’人。
“几位大人,可以开始了。”
药吏将摆放着工具的托盘放在桌上,瞄到了空荡荡的药碗,牙根狠咬住了自己的口腔壁上的软肉。
背对着采‘露’人看向楚宁的眼,满是谴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楚宁的小习惯。
那份苦到极致的猛药,向来是要靠着楚宁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灌得一干二净。
药碗如洗涤过的干净,想来是被楚宁倒在了某处角落。
他不明白,为何楚宁要为自己找罪受,明明用了药会更“舒服”些。
舒服吗……看着乖乖躺在玉床上的单薄身躯,药吏为自己的心狠惊了又惊。
怎么可能舒服,第一次见到丹药是用什么制作出来的时候,药吏干呕得胆汁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最后是流着泪将那淡粉的药丸囫囵吞了下去,而后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又给吐出去。
索性药丸入口即化,丝丝甜似乎掩盖了嘴里的酸。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面对楚宁也变得如此冷心冷清了,这样的他又有何理由,去谴责楚宁呢。
视线与楚宁交汇,药吏看到了楚宁唇瓣动着,无声安抚。
“无事,习惯了。”
楚宁轻轻闭上眼,冰冷的刀尖抵上腕间,贴着皮肤滑动时,仿佛没有往日那般疼了呢。
楚宁是这样以为的,于是便将那处粉红绽开的愈加绚烂,恍惚间残留的是张副官指甲无意擦过的战栗。
这样的盛景使得采‘露’人满是激动,握着利刃的手因兴奋而颤抖着,脸上带着贪婪与赞美的神情不断交汇形成扭曲的肌肉。
药吏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如同回到初来药炉得知真相后,第一次分丹的时候,喉节涌动,将那翻江倒海的酸涩费力吞咽。
不远处的窗棂不知何时闪开了一道细缝,明明外面天光大好,丝丝凉意却顺着缝隙如透明利带。
环住了药吏的背脊,涌过了采‘露’人的肩头,最后狠狠勒紧住了楚宁的脖颈。
四周都是黑暗,意识浮浮沉沉,唯有净土之上的粉梅,开的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