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花了两天时间,把碧波海东侧的海底地形摸了个透。
蓝晶矿脉在海底峡谷中段,虚鲸一族的族地就在峡谷尽头。
峡谷再往深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
海沟的底部,就是渊蛟的巢穴。
李太白站在海沟边缘,低头往下看。
海沟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淡淡的威压。
那就是化神期妖兽的气息。
李太白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他下潜了许久,四周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重。
护体灵光被压得紧紧贴在身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终于,他看到了海底。
海沟底部是一片平坦的岩地,岩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骸骨。
那些骸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岩地中央,有一汪幽蓝的水潭。
水潭不大,却深不见底,潭水泛着幽幽的蓝光。
李太白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蓝晶矿脉的核心所在。
他刚要靠近,水潭忽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潭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蛟,粗如水缸,长不知几许。
它盘踞在水潭上方,竖瞳死死盯着李太白。
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李太白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渊蛟,化神期的妖兽。
渊蛟张了张嘴,竟然口吐人言。
它说,元婴中期的小东西,也敢闯我的巢穴?
李太白稳住身形,抱了抱拳,说晚辈李太白,特来拜会前辈。
渊蛟冷笑,说拜会?
是来送死的吧。
李太白说,晚辈久闻前辈威名,想跟前辈做个交易。
渊蛟眼神一凝,说交易?
你一个元婴中期,拿什么跟我交易?
李太白说,晚辈听说,前辈每隔三年要浮出水面换气一次。
他说,每次换气之后,前辈都要沉睡数月。
渊蛟的眼神冷了下来,说你想说什么?
李太白说,晚辈想说的是,前辈守在这海沟里数百年,可换气的时候,身边连个护法的都没有。
他说,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趁虚而入,前辈睡得安稳吗?
渊蛟沉默了。
它盯着李太白看了很久,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说,你想当我的护法?
李太白说,可以这么理解。
他说,晚辈替前辈守着这方水域,前辈只需分我一些蓝晶,作为报酬。
渊蛟冷哼一声,说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
李太白说,前辈可以试试我。
他说,晚辈的剑,前辈验验成色。
渊蛟眯起眼睛,说好,你接我一爪,不死,我就信你。
它话音刚落,一爪拍下。
那一爪裹着化神期的妖力,在水底掀起一道巨浪。
李太白没有躲。
他拔出玄天剑,横剑挡在身前。
剑意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屏障。
轰的一声,巨爪拍在剑意屏障上。
李太白被拍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礁石。
他稳住身形,抹了抹嘴角的血,又站了回来。
渊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说,有点意思,接得住我一爪的元婴中期,你是头一个。
李太白说,那这交易,前辈是应还是不应?
渊蛟沉吟片刻,说应了。
它说,从今天起,你替我守着这片水域,每年我分你十块蓝晶。
李太白说,成交。
他抱了抱拳,转身朝海面上游去。
游出老远,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背上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跟化神期妖兽打交道,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知道,这一步他赌对了。
只要渊蛟认他这个护法,他就有机会摸清矿脉的底细。
回到灵舟上,韩磊和苏晴连忙迎了上来。
韩磊看他脸色发白,吓了一跳,说李长老,您受伤了?
李太白说,没事,皮外伤。
他说,渊蛟答应让我给它当护法了。
韩磊和苏晴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苏晴说,护法?
那岂不是说,咱们能正大光明地进矿脉了?
李太白点了点头,说先不急,慢慢来。
他说,先把消息传回宗门,让宗主放心。
当天傍晚,一只传讯纸鹤从灵舟上飞出,朝玄天剑宗方向飞去。
第二天一早,李太白再次潜入海底。
这一回,他是以渊蛟护法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矿脉。
矿脉入口处,两头虚鲸守在那里。
看到李太白,两头虚鲸同时咆哮起来。
一头虚鲸说,你杀了我们的族人,还敢来这里?
李太白说,从今天起,我是渊蛟前辈的护法。
他说,这矿脉,我也有份。
两头虚鲸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它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却不敢违抗渊蛟的命令。
李太白从它们中间走过,径直走进了矿脉。
矿脉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壮观。
整条矿脉像一条蓝色的巨龙,蜿蜒在海底岩层之中。
洞壁上嵌满了深蓝色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李太白一路走一路看,默默记下矿脉的走向。
他越往深处走,蓝晶的品质就越高。
走到矿脉中段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头虚鲸正在监工。
十几个人类修士正弯着腰,一块一块地挖着蓝晶。
他们的手腕上都锁着灵力镣铐,动作稍慢,就会挨上一鞭。
一个老修士被鞭子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监工的虚鲸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说废物,挖慢了我抽死你。
李太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监工虚鲸的鞭子。
监工虚鲸一愣,说你干什么?
李太白说,从今天起,这些人由我管。
监工虚鲸瞪着他,说你算什么东西?
李太白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用上了灵力,直接把那头虚鲸扇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监工虚鲸爬起来,惊怒交加,却不敢再上前。
它哼了一声,灰溜溜地跑了。
那些挖矿的修士抬起头,看着李太白,眼中满是震惊。
李太白说,都歇一歇吧。
他说,以后干活,按我的规矩来。
挖矿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跪了下来,磕头不止。
李太白扶起最前面的老修士,说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修士老泪纵横,说恩公,我们这些苦命人,总算盼来救星了。
李太白说,先别急着谢我。
他说,我还有些事,要问问你们。
他带着老修士走到僻静处,详细问了矿脉的情况。
老修士说,这座矿脉被虚鲸一族占了快两百年了。
他说,最早的时候,矿脉是碧波海各方势力共用的,谁都能来挖。
后来渊蛟来了,虚鲸一族也跟着来了,把矿脉一占,外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李太白问,你们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老修士叹了口气,说我们都是附近岛屿上的散修和凡人矿工。
他说,虚鲸一族每隔几年就上岸抓一批人,逼我们下海挖矿。
他说,挖到死的,就扔进海里喂鱼。
李太白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问,矿脉最深处的蓝晶心,你们见过吗?
老修士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他说,蓝晶心在矿脉最深处,被渊蛟守着,谁也靠近不了。
他说,不过听老辈人说,蓝晶心是活的。
李太白问,活的?
老修士说,对,传说蓝晶心像一颗心脏,会跳动。
他说,它跳一下,矿脉里的蓝晶就亮一分。
李太白若有所思,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他又问,渊蛟平时什么时候最松懈?
老修士想了想,说渊蛟每隔三年要换气一次。
他说,换气之后它会沉睡半年,那半年里,矿脉就是虚鲸一族说了算。
李太白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在矿脉里待了一整天,把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傍晚回到灵舟上,韩磊和苏晴围了上来。
李太白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韩磊听得直咂舌。
韩磊说,渊蛟守着蓝晶心,虚鲸一族守着矿脉,这可怎么弄。
李太白说,先不弄矿脉。
他说,先把人救出来。
他说,矿脉里关着几十个挖矿的修士,都是附近岛屿上的苦命人。
苏晴说,您想救他们?
李太白说,救。
他说,反正我现在是渊蛟的护法,矿脉里我说了算。
他说,人我先放一批,让他们悄悄离开。
韩磊说,渊蛟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李太白说,它一年才醒一回,等它醒了,人早走光了。
他说,再说了,矿工跑了可以再抓,它不会为这点小事跟我翻脸。
韩磊想了想,说也是。
当晚,李太白再次潜入矿脉。
他把十几个矿工带到矿脉一处隐秘的出口,让他们从那里离开。
矿工们跪了一地,磕头声此起彼伏。
李太白说,别磕了,走吧。
他说,出了海往东走,那边有座无人的荒岛,先躲起来。
矿工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太白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矿脉里的矿工还有很多,渊蛟也还在。
他得想个法子,把这两件事一起解决。
他站在海面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