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樊胜美刚卸下精致的妆容,手机便尖锐地响起。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程致远”。
她心头一紧,通常这个时间,他只会发简洁的微信指令。
迟疑间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震耳的音乐声和程致远罕见的、带着醉意的命令口吻。
“胜美……‘铂宫’会所,V888包间,现在过来。”
没有客套,没有询问,只有不容拒绝的指示。
樊胜美看着镜中疲惫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铂宫”是什么地方——那是曲筱绡口中“钞票像纸一样烧”的销金窟。
也是她这类“女伴”被展示和评判的舞台。
她重新拿起化妆品,手法熟练地掩盖倦容,涂上程致远曾称赞“有气场”的正红色口红。
那条他送的香槟色长裙还带着昨夜的气息,她再次穿上,如同披上战甲。
抵达“铂宫”,奢靡的空气中混合着烟酒与香水味。
推开V888厚重的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包间内烟雾缭绕,几位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男人身边,依偎着年轻貌美的女伴。
程致远坐在主位,衬衫领口微敞。
见到她,慵懒地招了招手,眼神却清醒而锐利,仿佛之前的醉意只是错觉。
“哟,程总,这位是?”。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端着酒杯,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樊胜美身上逡巡。
程致远一把将樊胜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手掌在她裸露的臂膀上带有占有意味地摩挲。
“樊胜美,我朋友。”
他介绍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其他人心领神会。
他顺势将半杯威士忌递到樊胜美唇边,语气亲昵却不容抗拒。
“来,尝尝这个,专门给你点的。”
樊胜美感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羡慕,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强迫自己露出得体的微笑,就着程致远的手浅抿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
程致远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温热却让她发冷。
“看到那边李总的女伴了吗?
刚出道的小明星。
你比她有味道多了。”
这话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在标定她的“价位”和“身份”。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猛地撞开,王柏川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显然已酩酊大醉,双眼通红地锁定樊胜美和程致远亲密的姿态。
“胜美!
你……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跟我回去!”。
他上前想拉樊胜美,却被程致远的保镖拦住。
场面瞬间尴尬。
程致远不怒反笑,好整以暇地晃着酒杯,对樊胜美说。
“你的……老朋友?
看来对你很上心啊。”
语气中的嘲讽刺痛了樊胜美。
王柏川不顾一切地嘶吼。
“程致远!
你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胜美她不是那种女人!”。
“哦?”。
程致远挑眉,手臂将樊胜美搂得更紧,几乎是贴着她耳朵问,声音却让全场都听得见。
“胜美,你告诉他,你是哪种女人?
是我程致远……不能‘照顾’的女人吗?”。
他将“照顾”二字咬得极重。
樊胜美脸色煞白,感受到王柏川绝望的目光和程致远施加的无形压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向王柏川,声音不大,却清晰决绝。
“柏川,你走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柏川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最终在保镖的“护送”和满堂的窃笑中,颓然被“请”了出去。
那一刻,樊胜美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风波刚平,樊胜美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她母亲。
刺耳的哭嚎声即使没开免提也隐约可闻。
“胜美啊,你哥这次闯大祸了。
欠了赌债一百万,人家说要砍他手啊!
你快拿一百万来救救他,不然妈就死给你看。”
熟悉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樊胜美。
她感到一阵眩晕。
在这个展示她“成功”的场合,原生家庭的泥沼再次将她拖拽得狼狈不堪。
程致远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做了个手势,音乐暂停。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本,用金笔唰唰地填好数字。
然后,像施舍又像完成一笔交易般,将支票轻轻塞进樊胜美僵直的手中。
“五百万。”
他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包间。
“一百万给你填家里的窟窿。
剩下的……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定格在樊胜美苍白而复杂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终的审判与加冕。
“跟了我,不会让你再为这种小事掉价。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让我一个人……满意就行。”
那一刻,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樊胜美。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当场估价并付款的商品。
然而,在这屈辱之下,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扭曲的解脱感和狂喜破土而出。
她颤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支票。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瞬间解决那个纠缠她半生的噩梦。
可以拥有她渴望已久却求而不得的“安全感”。
甚至可以……体验一下“挥霍”的滋味。
她脸上火辣辣的,却努力挺直脊背。
迎上程致远等待答案的目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泪意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程总。”
程致远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根用金钱和权力锻造的缰绳,已经牢牢套在了这匹美丽的“野马”脖子上。
而樊胜美,在周围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中,将支票小心翼翼收好。
内心的挣扎仍在继续,但天平的一端,已因那沉甸甸的五百万,彻底倾斜。
她端起程致远刚才递过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仿佛也烧掉了她最后一点关于尊严的幻想。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至少今夜,她可以用这五百万,暂时堵住那个名为“原生家庭”的无底洞。
并为自己买来片刻的、虚幻的安宁。
窗外是魔都的纸醉金迷,而她,终于用自己换到了一张昂贵的入场券。
尽管代价,是她曾视若珍宝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