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程致远那张沉甸甸的五百万支票后,樊胜美心中五味杂陈。
屈辱、解脱、狂喜,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填家里的窟窿,而是订下了魔都顶级的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餐厅一个包间。
她邀请22楼所有的姐妹——安迪、曲筱绡、关雎尔、邱莹莹,进行一场极致的消费。
这并非单纯的分享,更像一种宣告和某种自我证明。
“看,我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我也能站在曾经仰望的位置。”
当晚,樊胜美身着用程致远给的钱新购置的当季高级成衣。
妆容精致,举止间刻意模仿着安迪的从容,却总透着一丝用力过猛的痕迹。
餐厅的氛围无可挑剔,美食美酒令人惊叹。
邱莹莹咋舌于每道菜的价格。
关雎尔细心品味却暗自担忧樊胜美的状态。
安迪冷静观察,早已洞悉这盛宴背后的复杂心绪。
就连一向挑剔的曲筱绡,也暂时收起了锋芒。
享受着眼前的奢华,但她看樊胜美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樊胜美努力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
热情介绍菜品,笑声比往常更响亮。
她不断强调着。
“这家店很难订”。
“这酒是程总……哦,是我特意选的”。
试图将这次宴请与自己新的“身份”绑定。
然而,越是试图用物质堆砌快乐,内心的空洞反而越大。
酒精上头,她看着眼前关心她的姐妹们,想到自己选择的那条无法回头的路,眼眶几次微红,又强行忍住。
就在宴席接近尾声,气氛看似最融洽时,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柏川站在门口,他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酒气,显然已酩酊大醉。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钉在樊胜美身上,充满了痛苦、愤怒和彻底的失望。
“樊胜美!”。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吃得很开心啊?
用卖身钱请客,这顿饭香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碎了所有伪装。
樊胜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浑身颤抖,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愧得无地自容。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
因为王柏川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最深的痛处和不敢面对的事实。
不等樊胜美反应,在场的姐妹们立刻站了起来。
邱莹莹最先冲上前,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挡在樊胜美前面。
“王柏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快出去,樊姐是靠自己本事过上好日子的!”。
一向温和的关雎尔也又急又气,扶住摇摇欲坠的樊胜美,对王柏川严肃地说。
“王师兄,你太过分了。
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樊姐,请你离开!”。
曲筱绡则一步上前,发挥了她牙尖嘴利的本色,毫不客气地开炮。
“王柏川,你算老几啊?
自己没本事给胜美想要的生活,现在看她过得好了就来撒泼?
当初利用胜美的人脉资源在魔都站稳脚跟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那种女人’?
我告诉你,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典型的渣男行径!
保安呢?
把这人给我请出去!”。
她的话犀利直接,揭穿了王柏川此前对樊胜美的种种算计。
最后,安迪冷静地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先生,感情结束了,保持起码的风度是成年人的修养。
胜美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评判。
你这样纠缠不休,只会显得更加难堪。
请自重,否则我叫保安了。”
安迪的格局和冷静,与王柏川的失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姐妹们的声声维护中,樊胜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羞愧、悔恨和无法挽回的绝望。
她不是为了失去王柏川而哭,而是为了那个曾经怀抱单纯梦想、如今却迷失在物欲与权力游戏中的自己而哭。
安迪示意曲筱绡和关雎尔照顾樊胜美。
自己则和餐厅经理一起,将仍在叫嚣但气势已颓的王柏川“请”了出去。
风波暂息,奢华的包间里只剩下樊胜美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姐妹们的轻声安慰。
这一刻,无论她们对樊胜美的选择有何看法,在姐妹受辱时,她们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身前。
这或许也是樊胜美在这条她自选的浮华歧路上,所能获得的、最后一点真实而珍贵的温暖。
然而,这条用灵魂换取的捷径终点究竟是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敢去细想了。
风波过后半个月,曲筱绡的世界突然崩塌。
深夜十一点,曲筱绡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
曲父公司资金链断裂,曲连杰挪用公款赌博欠下巨债,讨债人已围堵曲家别墅。
她赤脚跳下床翻找存折时,手机再次震动,屏幕显示“程致远”三个字。
“曲小姐,令尊的事我听说了。”
程致远声音平稳如常。
“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需要帮忙可以下楼谈谈。”
程致远的黑色奔驰停在欢乐颂小区门口时,曲筱绡还穿着哆啦A梦睡衣。
他递过热美式咖啡,平板电脑上已是曲家公司的财务分析图。
“三套方案。”
程致远指尖划过屏幕。
“第一,我注资五千万帮你家渡过短期债务危机。
第二,让你哥哥曲连杰暂时离开公司避风头。
……………………”。
他忽然抬头看向曲筱绡。
“你需要明天开始去曲氏集团上班,我会派团队辅助你。”
曲筱绡怔住。
“为什么帮我们?
你看中曲家什么?”。
程致远轻笑。
“我看中的是你——全公司都在捞钱时,只有你偷偷用自己存款给老员工发年终奖。”
原来他早已调查过曲家所有人,却偏偏选中最不被重视的女儿。
曲筱绡第一次踏进父亲办公室时,股东们轻蔑的目光像刀子。
但程致远安排的财务总监与律师紧随其后。
他更亲自出席董事会,一句“我代表新晋第一大股东”让全场寂静。
更令人惊讶的是程致远的教学方式。
他教曲筱绡看财报到深夜,发现她偷偷哭时也不安慰,只说。
“眼泪流够了吗?
流够了我教你下一步怎么走。”
这种奇特的尊重让曲筱绡想起赵医生,但程致远带来的安全感是赵启平从未给过的。
他能把现实世界的残酷规则掰开揉碎喂给她。
危机解除那晚,曲筱绡约程致远在外滩吃饭感谢。
她故意点最贵的酒,他却把酒退掉换成温蜂蜜水。
“你胃痛三天了,别逞强。”
暴雨突然倾盆,程致远脱西装为她挡雨时,曲筱绡突然抓住他手腕。
“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和樊胜美一样可怜?”。
雨帘中,程致远第一次卸下从容面具。
“小曲,我帮你是因为看到十年前的我。”
他苦笑。
“当然,也因为你摔倒了爬起来的模样,比那些永远优雅的人有趣得多。”
送她到家门口时,程致远轻轻抹去她睫毛上的雨珠。
“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学安迪的优雅或樊胜美的妩媚,曲筱绡本人足够耀眼。”
这个动作让曲筱绡莫名心跳漏拍。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期待起与这个“危险分子”的下次相见。
曲家公司逐渐步入正轨,22楼姐妹聚会时,曲筱绡宣布要正式接手家族企业。
安迪敏锐地问。
“程总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曲筱绡转着酒杯笑而不答。
只有关雎尔注意到,曲筱绡手机屏保换成了暴雨中外滩的照片。
照片一角,有程致远西装的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