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杨嗣昌比他的主子朱皇帝还是要强一点的,那朱皇帝就跟一头犟驴似的,到死都认为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是对的。
而这老杨则是在经受几场现实惨败的教训后,开始意识到了自己在军事上确实有所不足,像左良玉这样的将领身上,还是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所以这杨阁部放下心中的成见和往日的旧怨,主动向他的政敌左大帅询问剿贼之策,而左大帅那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这朝廷刚给他封了个伯爵还授了提督,要是不拿点真本事出来露一手给大伙们瞧瞧,那着实也对不起朝廷给他的恩赏。
不过这左大帅表面上还是故作谦虚的笑着对那杨嗣昌说道:“督师大人,卑职一介粗鄙武夫,在战场上纵马持刃与敌殊死搏杀勉强还行。”
“像这等调将遣帅运筹帷幄的大计,属实非卑职之所长,督师大人天姿聪慧睿识绝人又久掌戎机,心中想必早就有了计较,卑职岂敢在督师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那杨嗣昌一听左良玉这话,那还以为这杨嗣昌是在阴阳怪气他去年那档子烂事,于是当场被这左良玉的话给气的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这杨嗣昌一边咳着,一边红着眼睛看向左良玉语气激动的说道:“宁南伯,老夫在过去是有些得罪你的地方,可老夫再怎么对不住你,那也是你我之间的私怨啊!”
“如今盘踞在那襄阳贼寇则是我大明朝的死仇,你宁南伯岂能因个人之私怨而弃我大明朝的国仇与不顾?!”
“莫非你宁南伯,非得老夫跪在地上求你,你才肯为剿贼大计建言献策?!”
说到这里,那杨嗣昌还真就假模假式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左良玉磕头,左良玉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将这杨嗣昌扶到椅子上坐着。
然后这左良玉语气尴尬的对杨嗣昌说道:“督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虚长我这么多岁,您要是给我跪下,那岂不是要是卑职的寿?!”
“既然督师大人非得要卑职为您献策,那卑职就胡乱讲上两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督师大人和诸位同僚纠正。”
“哼!”那杨嗣昌听后冷哼了一声摆手示意这左良玉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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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这围在墙壁地图前面的一众文武官员便稍微往后退了退,腾出一点空间让着左良玉发挥,那左良玉招手对那厅堂内杂役示意,将桌案上的令箭抽一支送给在地图上比划。
那杂役见状立即抽了一支令箭上前递给左良玉,左良玉接过令箭后转过身去背着手脸色凝重皱着眉头,看着那地图思索着剿贼之策。
过了一会,那左良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令箭对身前的众文武官员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这左良玉语气沉重的对众人说道:“诸位同僚,我左良玉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个糊弄人的场面话。”
“既然督师大人让我上来讲两句,那左某就按当前实情说上几句老实话!左某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是有些犯忌讳,还请诸位能够见谅。”
“宁南伯无需避讳!还请知无不尽!”
“我说昆山兄,这都是自家兄弟,您就藏着掖着了!”
“是啊!左军门,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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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良玉听到杨嗣昌他们这群人的话后,那便直接对众人说道:“兵法上说,实力是敌人的十倍就可以围困对方,实力是敌人的五倍则可以毫无顾忌的发起对敌人的全面进攻。”
“可实力只有敌人的两倍,那就得需要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等各种有利于己方的优势,采用偷袭、欺骗、诱惑等各种战术来战胜敌人,而不能直接发起对敌人的进攻。”
“但实力要是与敌人相差无几,那则是要放弃主动进攻敌人的打算,并且还有时时刻刻的防备着敌人,只能在与敌人漫长的对峙过程中寻找敌人的破绽来做文章。”
说到这里,那左良玉脸色变的严肃起来,眼神犀利的看着众人语气凌厉的说道:“”“督师大人还有诸位同僚,坦率来说,左某并不赞同朝廷命我等向襄阳群贼全面发起进攻的旨意。”
“因为目前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不是崇祯初年前的官九贼一之数和几年前官七贼三之数,而是已经到了官六贼四这种微弱优势,甚至可能是五五开的平衡之势!”
“朝廷的这个旨意毫无疑问是不符合当前实情的,是犯了严重的战略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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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左良玉这话也是大伙们心中所想,但这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杨嗣昌在内,那都只能关起门来和自家幕僚讲,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同意见与朱皇帝唱反调。
所以左良玉这话一出,这在场的文武官员无不佩服这左良玉,众人心想难怪这姓左的能够被朝廷封爵,就这份胆量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拥有的,难道这大明朝封爵都是看谁胆子大不成?!
虽然这话说到大伙们的心坎上,但左良玉毕竟是不符合政治正确的,作为臣子听到那就必须得要当众反驳,否则的话要是传出去就是不是跟皇上一条心。
只见那站在杨嗣昌椅子后面的湖广宋一鹤,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左良玉说道:“宁南伯!督师大人让你出来是建言献策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呢?!”
“你这话要是传到外面去,传到皇上耳朵里去,那外面的人会怎么看督师大人,皇上又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做臣子的?!”
那杨嗣昌听到宋一鹤这话后,转过头去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对他说道:“你给我少说两句,让宁南伯接着讲下去,今天哪怕是犯忌讳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去,那也由老夫来担着!”
这宋一鹤被杨嗣昌训斥一顿后缩了缩脑袋尴尬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在场的众人瞧见杨嗣昌的态度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甚至那勇卫营提督太监刘元斌也没有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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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左良玉说这一堆反对朝廷旨意的大逆不道之言,倒也并非是他说嗨了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而是这种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军事会议必须得要严谨认真才行,不能收到一丝一毫的政治干扰。
如果不能承认朝廷的旨意有问题,反而违背客观事实承认朝廷的旨意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官军所有的军事计划,将会按照朝廷的错误指示来进行部署,那么这战争的结果显然是可以预料的。
只有在推翻朝廷错误旨意的基础上,根据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以及当下官军所面对的客观不利因素,制定的军事计划战略部署,方才能有战胜敌人的可能性。
左良玉见杨嗣昌没有反对他这番实话,那么接下来他所设想的计划部署也就可以讲下去了,紧接着这左良玉又继续说道。
“不管诸位承不承认,以当下敌我双方的实情,发动对贼寇的全面进攻,肯定是个愚蠢且错误的决策,但皇命难违,我们身为臣子只能遵旨办差。”
随后左良玉话锋一转,接着讲道:“但朝廷的旨意也并非绝对的不正确,因为即使我们不图谋贼寇,那贼寇也会对我们不利。”
紧接着那左良玉看了一眼面前人群中的总理衙门推官万元吉,然后继续说道:“我在这里说点诸位不知道的,本镇驻守枣阳,离着南阳比较近,对于南阳和襄阳的情况我比诸位要了解的多的多。”
说到这里,那左良玉将手中的令箭指向地图上南阳盆地那一块区域说道:“刚才万推官所言的贼情其实有些不准,目前窜入盆地的贼寇其实不止贺锦一部。”
“据本镇的细作来报,铁贼麾下的刘贼体纯部还有高贼迎恩部,均已从襄阳北上进驻邓州、唐县一带,另外还有常贼国安、武贼自强于前几日窃占南阳以西的镇平县。”
“从襄阳贼军的部署来看,其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就是要图谋我大明的唐藩南阳府城。”
“若南阳被贼寇攻陷,不仅唐藩两百多年的积累将全数资敌,整个南阳盆地方圆数百里的沃土也将会为贼所有。”
“届时贼寇南倚襄汉之险拒我王师,北拥南阳屯田练兵扩充势力,假以时日那就不是我官军所能制衡的。”
“所以朝廷命我前线官军立刻发起进攻的旨意也是有几分合理之处,只要不给这贼寇发展壮大的机会,那战场上的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我官军的手上。”
要说这左良玉那也不愧是当世之名将,其战略眼光不是寻常将领可比,仅通过当前襄阳义军的初步部署,那就看出来了王铁和张献忠的南北双向战略。
这一众文武官员听完左良玉这番话后,那便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从这些官员议论的内容来看,他们都不相信这帮只知道打家劫舍的贼寇,有那个本事屯田练兵经营地盘,但他们都认为贼寇攻克藩封南阳不是问题。
所以这群官员们议论的重点是南阳所面临的危机,毕竟这朝廷刚失一襄藩对官府官军的士气就已经非常沉重,如果再失一唐藩,那不敢想象这局势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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