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姐儿心想:巧宝姐姐一个,我一个,多好啊!
巧宝说:“又不是分糖糖,哪能见者有份?”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其实也是有遗憾的。
毕竟,她与娘亲和爹爹分开,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做女官。
她暗忖:如果我早点做女官,娘亲和姐姐肯定最开心。可惜,我还没有……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双姐儿小声说:“太后姨姨让我明天去荣华宫吃饭,到时候我请太后姨姨帮忙,让皇上再封一个女官给你。”
“太后姨姨发话,皇上肯定会考虑的。”
巧宝想一想,摇头拒绝,说:“这是走后门,如果传出去,会给我爹爹丢脸。”
“万一皇上生气,还会连累我爹爹的官儿,千万不能这样做。”
双姐儿皱眉头,问:“有这么严重吗?”
巧宝特意举个例子:“比如我爹爹审案时,如果原被告恰好是我爷爷的熟人,爷爷跑到爹爹面前求情,爹爹肯定很为难。”
“如果爹爹不听爷爷的,就是不给爷爷面子。”
“如果爹爹听了,那爹爹就徇私枉法,不算问心无愧的清官了。”
“反正,我爷爷从来不这样干。”
双姐儿听了这话,暂时不说话,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通了,不再重提那个办法。
中午,巧宝胃口不好,吃了半碗刀削面,又吃了药丸,下午继续躺着睡觉,犹如一个睡神。
双姐儿回欧阳府去了,因为她接下来的几天很忙很忙。
— —
“欧阳凯的女儿当上本朝第一个女官!”
“啧啧,真会投胎啊!”
“这不是开玩笑吧?”
“圣旨会开玩笑吗?”
“女官?天呐!这么高贵?”
“我贺礼都准备好了!像这种大事,欧阳家至少要大摆筵席三天,还要请戏班子连唱三天大戏!”
……
此事传遍京城的街头巷尾,还随着车马和人传出京城,越传越远。
在寻常百姓家,这“女官”之事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反正他们高攀不起欧阳家族,也不知道这本朝第一女官长啥样。
然而,在权贵圈子里,这事就如同炸开了锅。与此同时,欧阳府变得门庭若市。
来那么多专程祝贺的公主、王爷、驸马、国公、侯爷、伯爷、将军、大官儿……谁敢拒之门外?
就连福馨长公主也来凑热闹,当面看一看双姐儿,夸双姐儿为女子长脸。
被这个夸,又被那个夸,双姐儿被夸成个大红脸,像被灌醉酒一样。
而且,还有许多官夫人特意拉她的手,仔细给她看手相,仿佛个个都会算命,不约而同算出双姐儿是富贵命。
欧阳夫人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觉得颇有面子。
别人又夸欧阳夫人,夸她有福气,养出那么有出息的儿子和孙子,又养出这么好的孙女。
好多官夫人忍不住说:“哎哟,羡慕死我了!”
欧阳夫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家里到处都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就连仆人们也觉得脸上非常有光彩,而且赏钱也源源不断地收。
苏灿灿这几天特别忙碌,因为送来的贺礼单子都要交给她过目,贺礼足以堆成小山。
她还要陪官夫人们聊天,要给宾客面子。
忙到傍晚时,她连坐着都觉得累,但心里是真的非常高兴。
丫鬟们给她捶腿,捏肩膀,免不了又要拍一顿马屁。
苏灿灿摇摇手,表情无可奈何,示意她们别说话,因为耳朵和脑子也累得很。
— —
苏父和苏母也去欧阳府送贺礼、吃酒席。
但他们不习惯与那些权贵相处,所以吃完饭就告辞走了,宁肯回家去炒花生、捣辣椒。
苏母把捣成粉末的辣椒装进瓷罐里,觉得自家吃不完这么多,于是带着炒花生和辣椒罐子去唐府做客,送许多给石夫人。
她顺便问:“巧宝的病好些没?”
石夫人亲亲热热地陪在一旁,笑道:“病像是好了,但胃口不太好,天天吃面条,每顿只吃半碗。”
“要是宣宣看到巧宝饿瘦了,恐怕要怀疑我这里太节省,舍不得买肉吃呢!”
苏母叹气,说:“生小病就是这样,不能吃太饱。”
“以前,我认识一户人家,他家的人一生病就故意饿肚子,他们说这样也能治病。”
石夫人笑道:“那是偏方,但我家不敢这样。”
“饿着肚子,又生着病,等病好了,恐怕额头上的皱纹要多出来好几条,眼角都要往下耷拉,饿得脸黄黄的。”
她平时很注重保养自己的脸,爱照镜子,爱美,所以这方面的经验也多。
苏母一听这话,又琢磨琢磨,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不再提饿肚子治病的建议。
两人一边吃果、吃花生,一边聊些别的。
等巧宝睡醒时,石夫人拿花生给她吃,说这是苏家送来的,今天下午新炒的,可香脆了。
巧宝反正闲得无聊,就坐暖炕上剥花生吃,愣是吃出一堆花生壳。
她吃得越多,石夫人和晨晨就越高兴。
然而,巧宝忽然发现自己的腮帮子处有块骨头嚼得好痛好痛,伸手揉一揉,再动嘴时,还是痛……
于是,她赶紧派人去把花大吉找来。
花大吉望闻问切,然后拍着大腿,笑道:“贪吃惹的祸!”
他顺手拿起盘子里的花生,就“咔嚓”剥开,抬起手,仰起头,把花生米往大嘴里一倒,边嚼边说:“小师妹,这玩意儿容易上火,你今天腮帮子疼,明天恐怕嘴里还要起泡呢!”
“安心吃几天清淡的,别吃这么香的。”
他劝巧宝少吃这个,然而他自己却吃上瘾了,手和嘴巴动个不停,“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巧宝盯着花师兄的大嘴巴看,眨眨眼,仿佛看见一个滑稽的无底洞。
石夫人站在一旁,显得手足无措,歉疚地说:“哎呀,都怪我不好,想得不周到,不该给巧宝吃这个。”
“花太医,接下来吃啥清淡的最好?”
花大吉眼珠子一转,故意捉弄巧宝,说:“多吃点白萝卜,通通气。”
“最好一天吃三顿。”
他憋着坏笑,暗忖:吃完之后,就噗噗噗地放屁,哈哈……
巧宝自己也懂点医术,当即翻个白眼,可不上这个当。
石夫人哭笑不得,说:“巧宝平时都不吃萝卜,换成别的行不行?”
花大吉盯着巧宝,故意凶巴巴地说:“挑食就容易生病。”
巧宝腮帮子疼,懒得张嘴说话,一切不赞同的意思都用眼神表达。
花大吉偏偏喜欢逗她玩,边吃边逗,舍不得走了。
石夫人热情,干脆留花大吉在这里吃晚饭,特意让厨娘今日早点开饭,免得花大吉违反宵禁。
花大吉笑道:“晚点走也没事,我身上有太医院的令牌,不怕被巡逻的抓。”
“小师妹怎么不说话?女大十八变,变得这么文静了?”
“哈哈哈……”
如果不是因为花师兄治病靠谱,巧宝早就手发痒,想把他推出去,或者叫狗狗来,把他轰出去。
她暗忖:一个花师兄,相当于一个马蜂窝,嗡嗡嗡个不停。
她若不是腮帮子痛,哪轮得到他单方面这么嘲讽?
— —
双姐儿这几天太忙了,没空来找巧宝。
等家里的三天酒宴和三天大戏结束,她火速跑来和巧宝一起住,顺便还能跟住在唐府里的任武多见一见,经常和任武一起逗狗玩。
巧宝说:“再过半个月,我就回家去。”
双姐儿的笑容瞬间不翼而飞,拉住巧宝的手,摇一摇,问:“为什么?天天和我一起玩,不好吗?”
她担心巧宝是因为女官的事失落、伤心,所以非要走。
她暗忖:女官这虚名,可真会惹祸,怪谁呢?哎!如果皇上把巧宝姐姐也封为女官,她肯定就不会走了。
巧宝捏一捏双姐儿的脸,笑道:“笨!因为快过年了,我当然要回去,我娘亲在信上也是这么说的。”
她这次来京城,虽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一想到要回去过年,她就欢喜。
双姐儿松一口气,眼巴巴地问:“等开春时,你还会回京城吗?”
巧宝想一想,说:“不一定,暂时不知道。”
“我要和娘亲、爹爹商量商量。”
双姐儿放低身段,可怜巴巴地说:“巧宝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咱俩在一起,就是双剑合璧,事半功倍!如果让我一个人忙这忙那,我就变成无头的苍蝇了。”
巧宝笑嘻嘻,抬起双手,贴住双姐儿的脑袋,轻轻揉一揉,说:“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去找我啊,反正办法多得是。”
“除非你因为小任师傅在这里,就舍不得走了。”
双姐儿心虚,连忙东张西望,生怕被别人听见。
第二天,新帝又给双姐儿和巧宝分派一桩差事,让她们俩协助礼部,好好接待一伙西洋联合使者团。
新帝的思路十分明确,说:“朕对西洋十分好奇,但碍于身份地位,有许多话不方便说,有许多事不方便做。你们帮朕多打听打听,看看能从西洋学回多少技艺。”
“学高超技艺,如同学钓鱼。海贸则如同买鱼。”
“授之鱼不如授之以渔,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双姐儿和巧宝恭恭敬敬地答应。
吩咐完之后,新帝摆摆手,面带微笑,示意她们离开。
双姐儿双脚黏在原地,眼巴巴地瞅着新帝,欲言又止。
她多次想直接求皇上给巧宝也赏赐一个女官的名分,但每次话到嘴边时,都欠缺那么一点勇气。因为新帝穿龙袍、戴金冠、坐龙椅的模样太与众不同、高高在上,充满距离感。
巧宝牵住双姐儿的手,直接把她拉走了。
走出御书房,下台阶时,巧宝小声问:“你刚才怎么发呆?”
双姐儿叹气,暂时不想说实话,于是轻描淡写地撒谎:“刚才站得脚发麻,现在好多了。”
巧宝的思路迅速转移到正事上面,说:“西洋使者团,不知有多少人,包含多少个外邦?”
“如果各讲不同的话语,那岂不是相当于鸡鸭鹅凑一起了?”
“一个喔喔喔,一个嘎嘎嘎,还有一个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双姐儿被逗得哈哈笑,问:“他们为什么挑最冷的时候来?是不是听说我们过年时吃得最丰盛,给的红包最大,穿新衣裳,还有舞龙舞狮看?”
生在天朝的权贵家族,她们俩都有与生俱来的骄傲。所以调侃外邦时,丝毫不畏手畏脚。
巧宝想一想,道:“我听洋师父说过,西洋小国太多,有的国度冬天特别冷,比咱们这里冷多了。”
“相比而言,他们说不定觉得咱们这里比较暖和。”
双姐儿点头赞同。
她脚下的羊皮靴越走越热乎,身上也有点出汗了,脸颊变得红扑扑。
她们俩又去荣华宫陪苏荣荣说说话,然后才出宫。
萧家的两位姑娘恰好在这个时候入宫去,手持萧太后给的慈宁宫令牌。
萧家姑娘都外披貂裘大氅,穿得十分暖和,也十分美丽,明眸皓齿,凝视对面走来的巧宝和双姐儿,暂时笑而不语。
等双方近在五步之内时,两位萧姑娘率先行礼,称呼双姐儿为欧阳女官,称呼巧宝为赵姑娘,态度十分特别,既恭敬,又充满好奇的探究,甚至还带有少许竞争者的敌意。
双姐儿和巧宝平静地回礼,称呼她们为萧姑娘。
两位萧姑娘虽然经常进宫,经常把别的千金当成假想敌,生怕别人跟她们争抢皇后之位,但迄今为止,她们依然只是萧太后邀请入宫的客人而已,并非皇宫中的某位主子。
新帝是什么心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很多人对此猜不透,所以基本上在做无用功。
此时此刻,打完招呼之后,双方擦肩而过。
其中一位萧姑娘转头看向巧宝和双姐儿的背影,片刻后,才继续往前走,然后对另一位年纪较小的萧姑娘说悄悄话:“你发现没?她们俩走路手牵手。”
小萧姑娘微笑道:“如果她们都变成后宫的嫔妃,以后还会手牵手吗?”
大萧姑娘思量片刻,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欧阳姑娘已经做女官了,应该不会再入宫和我们争吧?”
“做本朝第一位女官,多好啊,我也想做。”
小萧姑娘边走边聊,笑容变少:“咱们哪有那个机会,她的女官头衔是靠她爹的军功换来的。”
她暗忖:要怪就怪萧家的男子太窝囊,立不了军功,在官场也混不好,反而要靠萧家女子才能获取荣华富贵。
大萧姑娘眼神羡慕,说:“她爹如此宠闺女,世间并不多见。”
小萧姑娘另有见解,说:“这全凭投胎的本事,别人羡慕不来。”
“不过,等到百鸟朝凤时,只有凤才是最世间最尊贵的。”
凤指代皇后,众所周知。她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自认为自己有做“凤”的本事。
一听这话,大萧姑娘的内心瞬间颤了颤,心跳漏掉半拍,暗忖:百鸟朝凤,最尊贵的凤不会同时存在两个,更不会同时存在四个。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幸运者呢?
她望向最高那处宫殿的琉璃瓦和飞檐,她知道皇上正坐在那处宫殿里处理国事。
她渴望得到某些东西,但目前困难重重,毕竟有那么多竞争者,比如刚才擦肩而过的欧阳姑娘和赵姑娘。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