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许在武学上的突飞猛进与奇思妙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夜王府内漾开层层涟漪。下人们私下议论时,除了敬畏王爷的威严、钦佩王妃的医术,如今又添了一项——惊叹二公子惊人的武学天赋和那即将上报兵部的“新式训练法”。
连带着,王府西侧的骁骑苑也成了众人目光聚焦之处,时常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王爷偶尔低沉的指导声。
这股尚武之风却并未过多影响到玲珑阁的宁静。与二哥那般外放的锐气不同,云容的天地更偏向于内在的沉静与精微的探索。
她虽也为二哥高兴,但她的心思,更多还是系在那些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药材、繁复精准的经络图谱以及母亲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术”之上。
医学院的工地上,主体建筑已初具规模,进展顺利。而附属的临时医馆,则在苏语茉的授意和周宇轩的张罗下,率先于工地旁的一处清理出来的院落开张了。
一来可以就近为工地上的匠人、劳力们处理些跌打损伤、头疼脑热,二来也是为日后医学院的教学和诊疗积累经验,提前打出名气。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云容像往常一样,下了王府的学堂,便直奔临时医馆。她如今已是这里的“常驻小助手”,穿着苏语茉特意为她改小的、洁白的“护士服”,头发利落地挽成两个小髻,小脸上表情严肃认真,有模有样地帮着母亲整理药材、消毒器械、给轻伤员清洗包扎伤口。医馆里的人都喜欢这个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又不娇气的小郡主,亲切地称她“小云大夫”。
苏语茉正在内间为一名不慎被木材砸伤脚背的匠人正骨缝合。外间暂时没有病患,云容便拿出那本厚厚的《常见急症图解》,坐在小凳上认真翻看。
突然,医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声音,夹杂着哭喊:
“大夫!救命啊!快救救我儿!”
“让开!快让开!大夫在哪儿?!”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对衣着华贵、却满面泪痕惶急的中年夫妇,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已然昏迷的男童冲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仆役。
“怎么回事?”云容立刻合上书站起身,小跑过去,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那妇人已是六神无主,见到穿着白色“怪衣服”的云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哭道:“我儿……我儿不知吃了什么,卡住了……喘不上气……快……快叫大夫啊!”
那男子虽也焦急,尚存一丝理智,看到只是个女童,急道:“小丫头,快唤你家长辈出来!快!”
云容却已顾不上回答,她迅速凑近,观察男童的情况。只见其口唇发绀,意识丧失,胸口几乎不见起伏——是典型的气道异物梗阻濒危状态!
若在平时,她或许会立刻去叫母亲。但此刻,母亲正在内间进行缝合,不能中断。而眼前这孩子,显然等不及了!每一秒都可能窒息而死!
在空间医疗模拟人身上重复了千百次的急救程序瞬间涌入脑海。云容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大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决断。
“把他给我!快!”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那对夫妇被这小女孩瞬间爆发出的气势震得一愣。就在他们迟疑的刹那,云容已经踮起脚尖,从那妇人手中近乎“抢”过了男童。
男童体重不轻,云容接得有些踉跄,但她咬牙稳住,迅速采用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站位——从背后环抱住男童的腰部,一只手握拳,拳眼对准男童肚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猛地用力向上、向里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发力果断,丝毫不像是个孩子能做出来的!
那对贵妇人和她丈夫都惊呆了,一时竟忘了阻拦。周围的仆役和医馆里零星等待的轻伤员也看得目瞪口呆。
“咳……哇!”第四下冲击后,一块硕大、黏腻的糯米糕混合着涎液,猛地从男童口中喷了出来!
异物排出!
几乎就在同时,男童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虽然哭声嘶哑,脸色也还未完全恢复正常,但显然,气道通了!活过来了!
整个医馆内外,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云容这才松了口气,小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嚎哭的男童交还给几乎傻掉的妇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软糯,却带着一丝疲惫:“好了,异物取出来了。但喉部可能有些损伤,需得让我娘亲再看看,开些消肿安神的药。”
那妇人如梦初醒,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扑通一声竟对着云容就要跪下:“谢谢!谢谢小神医!谢谢您救了我儿的命!您是菩萨转世啊!”
她丈夫也反应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云容连连作揖:“小神医救命之恩,冯某没齿难忘!没齿难忘!”他这才看清云容的容貌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孩子,又见她身着奇特的白色服饰,猛然想起近日京中的传闻——夜王府那位师从神医母亲的小郡主!
“您……您可是夜王府的云容郡主?”他颤声问。
这时,苏语茉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处理好伤口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再听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解释,立刻明白了大概。
她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仍在抽噎的男童,确认已无大碍,然后看向女儿,眼中充满了惊喜与骄傲。
“娘亲,”云容看到母亲,刚才强撑的镇定才稍稍褪去,露出一丝小女孩的依赖,“我用了您教的那个急救法……”
“做得非常好!容容,你救了他一命!”苏语茉用力抱了抱女儿,毫不吝啬地赞扬。她知道,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能够克服恐惧、准确判断并果断施救,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定力。
那冯姓男子此刻已确认了云容的身份,更是激动不已,对着苏语茉也是深深一揖:“原来真是王妃娘娘和郡主!在下冯永,任光禄寺少卿,这是内子张氏和犬子冯璋。今日若非郡主妙手,我儿恐怕……大恩不言谢!日后王府但有差遣,冯某万死不辞!”
苏语茉这才知晓对方身份,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祭祀,虽非顶尖权贵,却也是紧要职位。她谦和地回礼:“冯大人言重了。医者本分,无论谁遇到都会出手相助。何况是小女恰逢其会,学以致用罢了。令郎虽已无大碍,还需静养两日,我开副方子给你们。”
她开了方子,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冯家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临走前,冯夫人还特意取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非要塞给云容,被苏语茉婉言谢绝。
医馆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所有看向云容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叹与敬佩。
“小云大夫,您可真厉害!”
“刚才那手法,真是神了!”
“郡主年纪小小,医术竟如此了得!”
云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躲到了母亲身后。
苏语茉看着女儿,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云容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却没想到她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独当一面,冷静施救。这不仅仅是技术的娴熟,更是一种天生的医者素质。
晚上回到王府,夜屹川和洛白、知许也听说了此事。知许用力拍着妹妹的肩膀:“好样的云容!没给二哥丢脸!以后谁再敢说女孩子学医没用,二哥帮你揍他!”
洛白则微笑着递上一杯温热的牛乳:“妹妹今日受累了,很勇敢。”
夜屹川虽未多言,但看着小女儿的眼神充满了老父亲的骄傲与柔和,他亲自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芙蓉糕放到她碗里。
晚膳后,苏语茉将云容叫到身边,郑重地道:“云容,今日之事,证明了你的能力与心性。娘亲很高兴。从明日起,医馆外间,娘亲给你设一张单独的诊桌。一些简单的伤风感冒、皮外伤处理,由你先独立接诊,若有疑难,再来问我。你可愿意?”
云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独立接诊?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一丝怯懦闪过,但很快被今日成功救人的喜悦和自信取代。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娘亲,我愿意!我会努力的!”
苏语茉欣慰地笑了。她知道,一颗属于医学界的新星,正在悄然升起。而“小神医”的名号,必将随着今日冯家之事,很快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