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庸伸手指向破篾段幽黑的入口,声音沙哑却急促:
“后面是大火、乱兵,现在顾不上他们了!”
高竹转头看一眼身后,有的营寨已陷入火海,烈焰舔舐着营帐,浓烟裹着焦臭味扑面而来。
更远处,自家溃兵的喊杀声、哭嚎声混成一片,像潮水般不断逼近。
高竹心痛,面色犹豫,这么多将士,难道都要放弃?
吴大庸见他如此,脸上带着焦急神色,再次催促:
“属下认为,命令神兵在前面开道,我们冲出双凤岭,否则将全军覆没。”
高竹尚未说话,一名将领向这边狂奔而来。
此人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正是南掸国阿陀应爱将——拜拖。
他负责率领第一营寨的神兵。
他跑到高竹面前,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高将军,我们赶紧走,不能在这里,否则单单自家的乱兵就能冲垮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又是一阵骇人的喧哗——几个浑身着火的士兵嚎叫着从人群中冲出,踉跄几步便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高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抬头望向破篾段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如同一张巨兽的咽喉。
身后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不再犹豫,向前一指:
“传令下去,拔营向前,冲出双凤岭!”
命令一出,将士们立刻行动。
现在谁也顾不上搬什么辎重了——成箱的银钱、散落的兵器、甚至拴在东侧山脚边的那些战马,都没人去牵。
逃命要紧!
好在中军这一边篝火燃烧的很旺,士兵们随手抽出一根木棍往火里一探,便是一支火把。
火光摇曳,映出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拜拖率神兵举着火把冲进破篾段。
火光照亮入口两侧嶙峋的岩壁,高竹、吴大庸率兵紧随其后。
将士们逃命的速度还是快。
靠前的四个营寨几乎是一窝蜂地涌进了破篾段,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可后面营寨的将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也想跟着高竹冲进破篾段。
可是路被大石、树木、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哀嚎着的伤员死死堵住。
即便如此,还是有少将士踩着同伴的背往前爬,想追上高竹中军。
如此,再次造成拥挤、踩踏。
有人被挤到崖壁上撞碎了颅骨,更多的人在狭窄的谷道里相互推搡、踩踏,惨叫此起彼伏。
……
周山站在山岭上,夜风卷起他的头发。
他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谷道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目光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竹大军死伤至少一万多人——他默默估算。
部分是被箭射死的,部分被落石砸中了脑袋,可绝大多数,是自相踩踏而死的。
他轻轻叹一口气,战争是残酷的,这也没有办法的事。
他又粗估了一下,高竹带兵冲进破篾段的,大概有一万人。
周山心里很清楚:
冲进破篾段的,想活下来更难——因为自己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在等着他们。
看到有的士兵还想跟上去,正乱糟糟地往入口挤。
周山皱了皱眉,不想再看到更多的士兵冲进去送死,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命令甘剑,停止攻击,向下面喊话——
所有人靠山脚蹲下,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视为投降,否则就射杀。”
传令兵答应一声,飞快去传令。
周山又对另一名传令兵下令:“向赵理之发信号,开始行动。”
三支火箭拖着明亮的尾焰飞上夜空,在黑暗中犹如三朵红色的光花。
这是约定的信号——命令赵理之开始行动。
原来,赵理之手下的三百名水师陆战队早已埋伏在破篾段内部,而且很多机关早在几天前就布置完成了。
只有一项,那就是埋雷,还在进行,但不影响行动了。
三支火箭升空后。
“轰——!轰——!”
大地剧烈震动,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地底翻身。
破篾段入口处发生了猛烈爆炸,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
这次爆炸和之前的地雷爆炸相比,猛烈不知多少倍——因为埋在入口处的不是地雷,是炸药。
入口处山体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从崖壁上崩落,轰隆隆滚下来,扬起漫天尘土,将入口死死堵住。
有的碎石砸在靠近入口的士兵身上,惨叫声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水潭段幸存的士兵全都呆住了。
有人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有人瘫坐在地,裤腿湿了一片,再也没有人敢乱动。
等爆炸停了,甘剑手下的将士一起扯着嗓子朝谷底喊话,命令幸存士兵投降。
声音在山谷中来回回荡。
没有人反抗,所有人都乖乖照做——抱头、蹲下、放下兵器。
周山这才放下心来。
他站在水潭段的高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破篾段的方向。
甘剑也飞跑到他身边,等候下一个指令。
山风裹挟着硝烟味从谷底涌上来,他眉头微拧,转身对甘剑沉声道:
“抽调一个团,顺着山岭摸过去,守住破篾段入口。”
他抬手一指,“这个团就守在入口上方及向前一段,任务是堵住敌人后路。
此外,准备清理战场,做善后处理。”
甘剑抱拳领命,即刻转身点兵。
一个团的士兵悄无声息地离开水潭段,沿着山脊的阴影向破篾段疾行。
同一时刻,王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一眼手下那一百名水师陆战队战士。
他们刚从水潭边的激战中撤下来,身上还带着泥水和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走!”
王龙低喝一声,率先朝破篾段方向跑去。
百人队伍像一条无声的蛇,贴着山壁的阴影迅速移动。
周山也向破篾段跑去。
甘剑望着周山和王龙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命令余下的四个团,处置水潭段降兵。
此时,水潭段谷底的降兵已经密密麻麻蹲成一片,约有大几千人。
所有人都丢掉了兵器,双手抱头,神色惶恐。
甘剑命令先将他们集中到水潭东侧的开阔地,收缴所有甲胄和刀枪,又分出两个团的兵力持弩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