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没有片刻停留,向破篾段方向跑去,两个传令兵紧紧跟随。
这两人是从水师陆战队抽出来的,跟在后面喘着粗气跑。
三人脚步飞快,几乎是在山石间、灌木丛中跳跃前行。
山岭上本没有路,荆棘、藤蔓缠绕复杂,还有沟壑纵横。
前几天王龙带人砍荆棘、藤蔓,锯掉大树架在沟壑上。
如此,硬生生修了一条简易通道,只是勉强能走,普通士兵还是够呛。
水师陆战队属于特种兵一类,行走这样的通道没有问题。
..........
却说高竹,率领大军钻入破篾段的入口。
谷底狭窄,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一般。
仰头望去,天空只剩一条灰白色的细线,有几颗寒星还在勉强闪烁。
谷道上铺满了经年累月落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着厚毯,发出窸窸窣窣的闷响,脚步稍重便扬起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
“这地方……”
高竹低声自语,心头隐隐发紧。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吴大庸,火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吴大庸面无表情,但手指关节泛白,暴露了他极度紧张的心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凝重。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形,上万人挤在一条裂缝般的谷道里,简直是天赐的绝境。
高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压低声音对吴大庸道:
“传令下去,不许喧哗,前后保持三步距离,不得拥挤,以防踩踏。”
吴大庸点头,吩咐传令兵逐队传令。
队伍已经走了将近一里地。
谷道弯弯曲曲,前后不能相望,只有点点火光在黑暗中蜿蜒如一条垂死的蜈蚣。
突然,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在山谷来回撞击,一波一波地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闷,胸腔发颤。
许多士兵本能地蹲下身。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爆炸,碎石飞溅的声音夹杂其中,像是有巨神从天上往下倾倒山石。
高竹正惊鄂间,后队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煞白,单膝跪地急促禀报:
“将军!这条谷道入口山体被人炸塌了!
巨石堵了十余丈宽,后路……后路彻底断绝!”
吴大庸猛然变色,脱口而出:
“不好!这是想瓮中捉鳖!他们炸了后面,必定还要炸前面!”
他一把抓住高竹的胳膊,“将军,必须快跑,抢在他们炸掉出口之前冲出去!”
高竹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但军旅多年养成的镇定让他迅速压下慌乱。
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跑步前进!丢掉辎重,只带兵器!违令者斩!”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神兵营的将士喝了所谓神水,本就不知疼痛、畏惧,在拜拖的带领下率先拔腿飞奔。
后面的普通士兵也顾不得队列,纷纷跟着跑起来。
刀鞘撞击甲片,暂时无用的东西被随手丢弃在谷道上。
有人被绊倒,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淹没在杂沓的脚步声中。
高竹顾不得这些,与吴大庸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向前疾冲。
而此刻,王龙正带着人也在山岭上飞奔。
王龙跑在最前面,遇到倒木便单手一撑翻过去,遇到小沟便纵身一跃。
身后的百人队伍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们脚下的山岭与谷底平行、
有时能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下方谷道里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高竹的大军正像一条发光的蛇,缓缓向前蠕动。
王龙瞥了一眼,低声笑道:“他们才走不到一半,赵理之应该已经把雷埋好了。”
就在高竹大军拼命跑到大约中段位置时,前锋神兵营一名士兵绊上一颗地雷的拉绳。
“轰!”
一团火光从枯叶下炸开,泥土、碎石和断裂的肢体一起飞上半空。
三名神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谷壁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周围四五个人也被气浪掀翻,身上嵌满了碎石和铁片。
这些神兵喝了所谓神水,不知疼痛,没有被炸死的人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残肢断腿继续向前跑。
有一个被炸断了左臂,断口处血肉翻卷,白骨外露。
他却像毫无感觉一样,右手举着刀,踉跄着冲向前方。
“轰、轰——轰!”
不到二十步,又一颗地雷炸响。
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爆炸的火光在窄谷中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被山壁来回反射,变成一层叠一层的轰鸣,像是多面战鼓在同时敲打。
枯枝败叶被炸得满天飞舞,燃烧起来变成无数火星,在黑暗中如萤火虫般飘散。
神兵营死伤数十人,断肢残躯散落在谷道上,鲜血喷溅在两侧的岩壁上,顺着石缝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和焦糊,令人作呕。
拜拖扛不住了。
他挥手叫停,跑到高竹面前,脸上青筋暴起:
“将军,不能再这样冲了!
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爆炸,我神兵营再不怕死,也不能这么白白送命!”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
高竹勒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吴大庸在他身旁喘着粗气道:
“拜拖说得有理。
神兵营战斗力强,是我军的中坚力量,不能这样白白死了,后面战斗还要靠他们。”
高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扭头对身后传令兵道:“传令各营,招募敢死队!赏银五百两一人,斩敌首再赏!
敢死队要一百人,走在最前面冲锋!”
重赏之下,勇夫很快凑齐。
一百名敢死队员每人灌了一大碗酒,盔甲外再用木板绑在胸前,排成松散的一字队列向前推进。
敢死队比神兵谨慎得多,用长枪探路,看到可疑的浮土便绕开或趴下。
饶是如此,仍然不断有人绊上拉线,被炸得飞起来,惨叫声在谷中回荡,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