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量好后,各自去准备。
严初九负责从游艇上搬窝料,叶梓则拿钓具,饵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两人把这些东西弄好的时候,花姐已经驾着渔船靠到了游艇旁边。
窝料与钓具转移到渔船上,花姐便再次发动渔船,缓缓驶出码头,沿着月牙屿的西侧海岸往溶洞的方向开。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咸腥味。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光带,碎碎的,被船头切开又合拢,像某些深夜咽回去的体己话,刚起了头又散掉。
严初九在渔船上走了一圈,发现只有十来米长,和自己最初那艘钓鱼艇差不多。
尽管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船舱里有一张床,以及一套简易的炉具。
到了溶洞附近,花姐把船速降下来。
叶梓抬眼看去,溶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头巨兽半张着嘴。
她感觉很刺激,上一次钓钱……还是上一次了。
成年人的上一次,有时候和初恋一样,具体情节早糊了,就记得当时也挺刺激的。
不过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又是夜里,当渔船驶入溶洞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不由就抓住了严初九的手。
严初九轻拍一下她的手背,“没事,里面风平浪静,很安全的,之前我和诗雨他们在这里连钓了好几天呢!”
叶梓轻轻点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渔船进入溶洞后,停在了上次钓鱼的地方。
叶梓站在船舷边,用手中的电筒照着环顾四周。
溶洞的穹顶在灯光照不到的深处隐入黑暗,水滴从钟乳石上坠落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间隔很长,像是这座岛的心跳。
那节奏不急不缓,听着听着就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整座岛是个活物,正耐心地等着看今夜这出三人戏怎么收场。
“这地方真安静。”叶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要是白天来,应该能看到很多光柱从洞口斜射进来,像教堂一样。”
花姐把马灯挂到棚枯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白天是另一种样子,不过确实很安静,适合……谈恋爱!”
说到最后,回忆又浮现于眼前,花姐的脸就泛起红晕,悄悄看了一眼严初九。
今晚多了个电灯泡,还能再续前缘吗?
应该可以吧,自己可是带了不少酒来!
严初九明显没花姐想的那么多,太久没钓巨物的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把船固定好后,他就开始打窝。
叶梓还是一如既往的按规矩来,先拜神,后下竿。
在她和花姐忙碌着摆供品的时候,严初九已经打下了三箱窝料,并将三把重型船钓竿架到了船舷边。
其中两把用的大马力电绞轮,只有一把手摇轮,配的都是二百五十磅的pE线,mustad10/0的鹰嘴钩。
要么不钓,要钓必须得是巨物!
曾经沧海难为水,钓过伊氏石斑,小于一百斤的,严初九已经看不上眼了。
拜过神,又打了窝,三人就静待巨物上钩。
不过不知是太久没钓了,还是花姐平时补的窝不够,诱饵下水后,半天也没见动静。
等着也是无聊,叶梓便打开了从游艇上带下来的折叠躺椅,摆上小桌。
花姐把马灯挂在棚顶上,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酒菜摆上去。
菜是炸得酥脆的海鱼,大虾,花生米,蚕豆,卤牛肉,水煮毛豆,林林总总竟然也摆满了小桌。
酒则是花姐自己酿的糯米酒,倒在杯子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酒香醇厚,带着一点粮食特有的甜香。
倒了两杯后,花姐还要继续倒,叶梓赶忙拦住,“花姐,两杯就可以了,老板不喝!”
花姐迟疑地看向严初九,“初九你干嘛不喝?”
严初九还没开口,叶梓已经抢先说,“他的酒量不行,喝醉了很难伺候,他真喝多了,我们俩加一起都搞不定他的!”
花姐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有这么夸张吧,让他喝一点点呀,不然等下中了大鱼,他也没有力气!”
叶梓暗叹一口气,姐妹啊姐妹,你只看过他清醒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酒驾是什么样,简直就是开碰碰车啊!
实在劝不住花姐,她只能说,“那,那你给他少倒一点吧!”
“没事,这是自己酿的酒,度数不高!”花姐仍然给严初九倒了满杯,“何况船舱里有床,醉了就在这里睡,明天再回去!来,今夜有酒今夜醉,干杯!”
严初九很有自知之明,哪怕是糯米酒,自己也顶多是三五杯的量,所以只是浅抿一口就放下了。
他今晚可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搞巨物的。
为了避免被劝酒,他还尽量往边上坐,远离纷争。
女人劝酒时的笑容,比巨物打桩还难招架,一不留神就容易切线跑鱼,稳住道心才是正理。
“阿梓,你刚才说九色锦是怎么培育出来的?”花姐放下酒杯,侧过身靠在躺椅上,棉麻裙的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拂动,“我对花不太懂,但岛上野花很多,也想在院子里种点好看的。”
叶梓夹了条炸鱼干递给招妹,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难也不难,主要是选种和杂交。先找到花青素基因表达比较强的母本,再用同属不同色的品种做父本进行人工授粉,嫁接。杂交后代要经过好几代的筛选,把性状稳定下来,才能算一个新品种。”
花姐举杯和她碰了一下,“原来种花也有这么多讲究。我还以为就是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就行了。那你觉得这岛上的土壤种花怎么样?”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看了一下岛上的泥土,几乎都是火山岩风化土,排水性好,但有机质含量偏低。种花的话要改良一下,加点腐殖土和椰糠,调节一下酸碱度。”叶梓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花姐你要是想种,明天白天我帮你看看院子里的土,给你配个配方。”
花姐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后,又给她倒满,“行,那我真不客气了。这岛上什么都好,就是院子里光秃秃的,种了好几次花都没活。”
两人聊着花,又聊到了岛上能种什么瓜果蔬菜。
花姐说岛上种别的蔬菜不太行,但瓜果一类的就特别好,比如木瓜,冬瓜,南瓜,结出来的果大得吓死人。
叶梓来了兴趣,说明天去好好研究,指不定可以在月牙屿开辟出一个种植园,专门种些珍稀品种。
两女越聊越投机,酒也一杯接一杯的喝,似乎已经把搞巨物的初衷抛到脑后。
事实上,谁也没忘,只是各恃酒量,看谁先醉罢了。
成年人的酒局,向来比的是谁先演不下去。
装醉是退路,真醉是事故,微醺才是最好的剧本状态。
唯有严初九,仍然道心如一,始终盯着那三根钓竿,时不时还补一下窝。
时间到了十点半,花姐带来的十斤公文包已经下去了一半,但她也好,叶梓也罢,仅仅只是有些酒意,谁都没醉。
叶梓靠在躺椅上,脸上浮着微醺的薄红,手里还端着半杯米酒,抿一口就放在小桌上,又拿起来抿一口。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短袖白t恤和深灰七分裤,脚上蹬着花姐给拿的人字拖,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看起来比平时在庄园里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慵懒。
花姐坐在躺椅上,曲起双膝,棉麻长裙将她修长的双腿藏得严实,眼尾微微泛着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灯光照的。
“花姐,你脸好红。”
花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叶梓,也笑了,“你也是,比桃花还红。”
“哈哈~~”叶梓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告诉桃花不要开了,我有心上人了!”
花姐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又给她倒了一杯,“你还行吗?这糯米酒的后劲绵长,刚开始不觉得,等觉得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当然行,喝酒我可是没怕过谁,婶儿都得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花姐端起酒杯跟叶梓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肘撑在小桌上才稳住,又忍不住笑了,“完了,我好像也有点多了。”
“花姐,你喝多了什么样?”叶梓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促狭,“会唱歌?还是会打人?”
“我喝多了……”花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歪着头想了想,“我会很想两个人。”
叶梓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安静地听着。
花姐并没有细说两个人是谁,只是反问,“你呢?喝多了什么样?”
“我?”叶梓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以前我会想哭,想打死我前夫,后来就不是了!”
花姐饶有兴趣的追问,“后来想什么呢?”
“我想……”叶梓的脸变得更红了,冲她连连摆手,“唉呀,不能说不能说!”
严初九觉得两个女人都已经喝多了,开始有点疯言疯语。
不过也好,她们喝醉了都会去睡觉,自己正好可以不受打扰的专心钓鱼。
正这样想着,面前的那根竿梢猛地往下一沉,轮子的泄力响声瞬间划破了溶洞的寂静。
“咦,来了!哈哈,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