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淩俏坚定的摇了摇头,“不,都到这一步了,容不得我退缩。你以后记住,若有人问你,就说我娘家姓胡,闺名鸾儿。”
胡乱来的露水姻缘,所以她哪里能用原来的名字。
许淩俏下了车,刘二定定站在身旁,她没有多言,只是点了下头,就走过黄执跟前,入了小院。
对于她的无视,黄执没有生气。
他招呼刘二和自己的车夫,赶紧搬着行李进来,吩咐之后,几步追赶到进入二门的许淩俏,“这名字不好,换一个——”
“就叫胡鸾儿。”
许淩俏垂目,冷着脸,“你我就是个买卖,只求你看着我妹子妹夫的份上,说话算话。”
黄执微愣,“……我既是答应了你,自当尽力相助。”
许淩俏环顾四周,这二门里就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左右两棵树,早已茂密成荫。
外头,日头毒辣。
可进了这小院,就清风袭来。
许淩俏站在这院子里,浑身上下只觉得寒意难掩。
“这是我赁下的小院,除了你带着的丫鬟和车夫,我再给你找两个婆子。”
许淩俏未语,走入正房。
在步入内屋的时候,即便再是有想法,许淩俏也被一屋子的红色,刺瞎了双眼。
她怔怔站住,眼里只有恨意。
黄执没看到,反而走到跟前同她说道,“别的不像样,这总不能不像样,好歹——”
“黄执!”
许淩俏抬头,冷冷的看着黄执,“我是个将死之人,你不该如此大费周章,这非常多余。”
黄执微愣,“你……,你答应过的,我们是要在这里做夫妻的。”
夫妻?
许淩俏满脸自嘲,“黄执,我们不是夫妻,你的娘子是穆姐姐,幸得我是要死的,但你也不必欲盖弥彰。”
就是两个人在苟且!
一个出卖色相,一个帮着打点关系,仅此而已。
哪里来的夫妻?
本就是最不堪的关系,值得大张旗鼓?
许淩俏带着莲花,把所有的红色都拆掉,好些丝线牢固,一不小心在撕扯的时候,伤到了手。
看着手上渗出血迹,许淩俏也不呼痛。
她看着满屋子残红落败,垂下了眼眸,“黄执,我不知该不该信任你,但你是我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只盼着你别误了我们姐妹的时光。”
黄执点了下头,“放心吧,倒是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要准备好,否则往后你那妹子出来,杀了我的心都有。”
他冷着心肠说这些话,许淩俏心中稍微放心些。
到这会儿,她就怕黄执只是为了把她当个替身,玩弄之后,却弃之不管。
那才是耽误了宋观舟的活路。
许淩俏的擅自决定,因计划周密,加上她本身的乖巧,竟然没让人生疑。
甚至连刘二,也被她想到,让莲花提前去说服。
接下来的日子,刘二不能回公府,他要假装在路上,至于许凌白那边,许淩俏早已打算好,用书信来稳住兄长。
黄执看到了许淩俏的挣扎和痛苦,他安顿好一切后,转身回了老宅。
没有急于在这里过夜的黄执,让许淩俏松了口气。
莲花看着换上姑娘自己被褥卧具的屋子,只觉得凄凉无比,“姑娘,您若踏出这一步,将来这一生,如何是好呢?”
“没有将来。”
许淩俏满脸木然,“你与刘二一定要守口如瓶,我那妹子是个有本事的,不该就这么被埋没。”
“可是——”
莲花垂下头,“少夫人出来之后,公府恐怕也没他的容身之处,她一个人——”
“放心吧,即便公府容不下她,四郎另娶了妻子,我哥哥、萧家的五郎,也不会不管。”
黄执这一去,十来日没到小院来。
许淩俏更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穿着素雅,整日就是读书写字打算盘。
为何?
只因让人不会觉察到她不是宋观舟。
她跟着莲花学习宋观舟的言行举止,照着宋观舟的一颦一笑,甚至连穿着打扮,都学着宋观舟。
这期间,宋观舟在作甚?
天昏地暗的干活。
真是死囚没人权啊,宋观舟自从大学毕业,步入职场约莫十多年,可有辛苦的时候?
有!
后期转到地质勘探行业,公司不大工程不小,一人身兼多职, 已忙得吐血。
但绝没有如今这样忙乱辛苦。
这处小院,就没有在子时之前熄灭过烛火,早起晚睡,时不时的响起算盘珠子声音。
连着小半个月的干,连那位老者都惊住了。
看着来禀的护卫,有几分不敢置信,“不曾偷懒?”
偷懒?
护卫摇头,“大人,您有所不知,别说偷懒了,瞧着最勤勉的人就是二姑娘了。”
“福嫂呢?”
“大人,福嫂识文断字,还能写一手小楷,早被二姑娘弄到身边,誊抄撰写。”
“……”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忙碌?你可曾到过正房。”
护卫点头,“到过的,二姑娘身子娇弱,好些高处的书册取不下来,恰好属下也不识字,二姑娘确定后,叫着属下去帮着拿书册账册簿籍。”
老者整个大无语。
“容我去看看。”
本以为,小半个月能看做出多少事,老者是行家,知晓这事是个大工程。
奈何,才半个月,下头人都被使唤得团团转。
老者一番乔装打扮,乘坐马车来到这处世外桃源,入门没有让人通禀,主打个出其不意。
可站在门外,他已感受到屋子里的忙碌。
桌案跟前,埋首的女子纤瘦温婉,自不用说,是正在打算盘的宋观舟。
她一只手翻着书册,一只手拨弄算盘。
手速极快!
而本来安排过来照顾宋观舟的福嫂,这会儿也忙不得端茶倒水,就着一沓涂抹得凌乱乌黑的草稿,开始誊抄。
老者站在门外,看了许久。
直到算盘声停下,宋观舟提笔写下核算的数据之后,才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他转身欲走,宋观舟抬头时,早已察觉。
“老大人,请留步!”
老者回头,“你在做事,不必管我,我只是路过,想着问问你这里可缺吃的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