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淩俏这么一哭,裴彻和华重楼的车队不得不停下来,屡劝无用之时,许淩俏心一横,拉着莲花欲要拜别众人。
“我舍不下观舟,她走到这一步,我该陪着到最后,兄长那边……,请华姐姐和裴三哥多帮衬。”
哭成这样,还为了姐妹情义。
裴彻也不好得多劝,“七八月还要回来的,许表妹可以先回去照管令兄,好转之后,再同我再回京城。”
“我舍不下。”
许淩俏声音悲怆,“大伙儿都尽力了,我想着再陪一程。”
“也罢,差人送你回公府去就是。”
正在这时,不远处行来一辆马车,裴彻抬眼看去, 瞧着马车有几分眼熟。
走到跟前,才看清马车挂着的灯笼上,写着个大大的黄字。
是黄家吧。
车夫停了下来,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掀开车帘,“三郎!”
都是行三,都是三郎。
二人从前也是同窗,一起读过书的,前些时日,因宋观舟的事情,裴彻同黄执见再次相见。
而今,是第二次!
“黄执,今日怎地不上值?”
还不到旬休呢。
黄执下了马车,同裴彻、华重楼和侧站着的许淩俏见礼后,方才回答裴彻的话,“今日告了假,昨夜陪着家中女眷到隆恩寺去烧香拜佛,奈何家母想着吃斋念佛几日,图个清静,我这还有公务呢,故而着急回来。”
“还要去官邸?”
“要先去镇国公府一趟,父亲让我去拜见公爷。”
裴彻闻言,以为是关乎宋观舟的,追问起来,“可有我家弟妹的消息?”
这个啊,黄执脸上露出遗憾。
“暂且没有消息,不过少夫人精神尚且不错,送进去的饭菜,书籍,少夫人都能打发时辰。”
裴彻听完,叹了口气。
“已好些时日不容家中女眷探望,这确实让人揪心。”
黄执颔首,“只盼着四郎有所作为,听说他还没有回来?”
裴彻摇头。
“非但没回来,书信也寥寥无几,二哥也去吏部问过,也不过就是说公务繁忙。”
黄执也面露难色,“出门在外,十分不易,三郎再等等就是。”
等?
裴彻摇头,“等不了,我先行离京,去探望往日旧友,等七八月份再回来吧。”
黄执与他执手,很是不舍。
“就留在京城,我们也算是朋友,为何还要离去?”
“罢了!”
裴彻轻拍他的肩头,“我再走走,走不动了再说,四弟妹若能翻案,定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我也会回来送行。”
一年了。
宋观舟被羁押了一年,所有人都有遗憾,但也不得不否认, 各自都尽力了。
人生艰难,可时光无情。
黄执又多问了几句,譬如往哪里去?华姑娘和许姑娘也同路?
裴彻答道,“本是望江州而去,可许表妹放心不下四弟妹,一会儿先送许表妹回镇国公府。”
这样啊!
黄执马上拱手,“三郎,瞧着你们车队不少,再来回折返,耽误行程。反正在下也要去公府拜见公爷,定能护送许姑娘回到公府。”
这倒也是,不是外人。
但裴彻也要考虑许淩俏的想法,未等开口,许淩俏赶紧屈膝说道,“三哥,妹妹之前也是见过黄家三公子的,此番就有劳三公子,三哥、华姐姐,你们一路平安。”
华重楼有些不放心,“我骑马来回的快,你就一马车的行李,我陪着你吧。”
许淩俏当然不容华重楼陪着,她拉住华重楼,“姐姐,我也忧心兄长身子,此番就不敢再耽误你了。有三公子在,不碍事的。”
华重楼欲言又止,但黄执也算热心,问了哪一车是许淩俏的行李,立时招呼自己的车夫去赶。
这时,刘二站了出来,“三公子,表姑娘,小的也挂心我那儿子, 若不容小的给您赶车吧。”
这点小事,三下两下就说好。
许淩俏上车之前,再度给裴彻和华重楼行礼,弄得华重楼都抹着眼泪,“你在京城也见不到少夫人,若不还是回去,咱七八月份又回来了。”
“姐姐心意,我是明白的,奈何想着在京城,离她近些,兴许哪一日就能相见呢?”
许淩俏眼眶湿润,却克制着眼泪。
黄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心中多了些谋算,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不多时,刘二驾车,载着许淩俏和莲花,跟黄执的马车一前一后,往城门驶去。
站在原地目送的华重楼,生出忧心。
“表姑娘心思重,瞧瞧,都瘦得不成人样了,还念着少夫人呢。”
裴彻站在身后,叹了一息。
“都是苦命的人,许家只有兄妹二人,宋家也就只剩弟妹了,而今弟妹冤案缠身,任是谁也轻松不了。”
裴彻站在夏风中,任凭清风拂面。
他好似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时怔怔,沉默不语,倒是华重楼眯着眼,眺望渐渐远去的车马,“这黄家三郎,裴彻你可熟悉?”
裴彻颔首,“还可以,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才学上头 毋庸置疑,就行事风格,将来定然有一番作为。”
嚯!
华重楼侧首,“少见你夸赞人,前些时日他妻子有孕,还请了我和琳儿过去,但未见这位三公子张罗。”
“呼奴唤婢,还有老夫人嫂子们,三郎不在身边,也属寻常。”
华重楼欲要脱口而出,说那少夫人似也不在意这黄家三郎,说不上的蹊跷。
新婚夫妻,又是头一个孩子。
有种超乎寻常的冷漠。
当然,华重楼不会怀疑黄执与许淩俏之间有何不妥,没等多久,她也跟随裴彻启程。
却不知刘二驾着马车,跟着黄执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一处民宅小院,前后大树成荫,若是不熟悉的人,连院门都看不到。
黄执先下了车,走到许淩俏的马车跟前,“到了,凌俏,下来吧。”
“以后不这么叫我,唤我胡鸾儿。”
“鸾儿?”
“鸾凤呈祥的鸾, 不是见不得人的。”
许淩俏冷着脸,眼里含着泪,呆呆坐在马车里,莲花紧攥她的手,“姑娘,若不……,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