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缩在此的白发男子始终等待着一个时机。
九洲天地绝不会一直受制于仙人。
所以,他耐心等待着。
苏牧明白对方的意思,更为冷静地说道:“秦安成想要杀我,屡次不成。若是那老者还在,应该亲自出手。只是他一直没有现身。”
“而今九洲被封禁,进出皆是不可能。我以为,这就是前辈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苏牧眸子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白发男子依旧迟疑,沉思着。他的决定...关系到生死。
这是一个并不容易选择的决定。
苏牧等待着白发男子的决定,他亦是明白,面临生死的犹豫。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等修为,在面临生死之时,终究是会一再犹豫,思虑再三。
而过多的思虑往往给内心带来毫无缘由的恐惧。
许多时候,人正是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
许多时候,人只差那一点一往无前的勇气。
勇气,这是天地赠与生灵的“利刃”。
良久,白发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敢赌。”
苏牧明白,这赌注是整个道门所有人的性命。
忽然,苏牧心念一动,开口说道:“那老者死了。”
“你说什么?”
“前辈可否信我一次,给予前辈仙缘的老者早已经死了。”
苏牧的语气更是笃定。
从刚才的推测到现在的笃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苏牧却是确信那老者死了。
白发男子看着苏牧,神色疑惑。
毫无缘由的信任会莫名生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生出。
“我知道我的话很难让前辈信服。在前辈感应到老者气息消失的那一刻,他就死了,死在了九洲之外的仙人手中。”
“于我等而言,那老者是不可抗拒的仙,于九洲之外的仙人而言,他也只是一条看门狗。”
“老者的生死并不重要。”
白发男子抬头,望着高空,那目光仿佛直达九霄,落在了名为九洲之巅的那一座浮空岛屿上。
就在刚才,苏牧听到了君淏的传音。
九洲之巅那老者是否还活着,别人不清楚,但君淏清楚。
苏牧与白发男子都不知道的是,三年前茶茶为了吸引天阙众仙的目光,便是降临在了九洲之巅,直接抹除了那老者。
九洲之中无人知晓这件事,除了秦安成。
“无妨,前辈身系道门,自当谨慎。我会杀了秦安成,摧毁九洲之巅。届时前辈便是可以走出此地。”苏牧自信地说道。
白发男子苦笑,“倒是被你看轻了。”
“有了牵挂,就会有软肋。小心谨慎并无错。况且,我的话空口无凭,很难让前辈信服。”苏牧笑着说道。
设身处地去想,苏牧也不会拿道门去赌。
“接下来,说说正事。”
“我说过,道门理当参与此事。”
“为何?”
“碎星墟之中,有道门弟子身陷其中,无法归来。”
说着,白发男子又看向苏牧。他相信苏牧知道自己所言何意。
苏牧想了想,取出一封书信。
“这是我来东胜洲途中,二师兄传来的书信。”
“在那一座疑似封存天地紫气的大阵之中有一道人影,难道那人是道门弟子?”
白发男子看了一眼道衍,便是听道衍开口道:“乖孙儿,你可曾听闻过道门的道子?”
苏牧一愣,脑海中浮现出过那些传闻。
传闻之中,道门的道子早早踏入了无边海域之中,想要寻到一条成仙之路。
然而,这十数年间,道子从未传回过一道讯息。
任凭道门如何推衍探寻,也同样寻不到道子的踪迹。
道衍叹息道:“那小子是张玄一这一代的翘楚,在他远走海外之际,已经是第六境强者。”
苏牧心头一惊,道门道子自然是天骄,可在同一代之中,十数年前就第六境强者的无一人。
十数年前就是第六境强者,那时的道子才多大?
顶多是十几岁的少年。
“难怪道子追寻成仙路的这十数年时间里,道门未曾再立道子。”苏牧苦笑道。
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道子,谁成为下一任道子都会有巨大的压力。
皓月在前,即便是明珠亦是莫能与之争。
“等等。”苏牧猛地回过神来。“前辈的意思是碎星墟上古大阵之中的那一道人影是道子?”
若是如此,那么白发男子先前的话也便说得通。
此事,道门避不开。
道衍沉声道:“道门弟子的气息,想来也唯有他了。师尊预见了你会来龙虎山,推衍之中却也瞥见了那混小子的身影。”
“那混小子踏入第六境之后,志得意满,便是走出了九洲。殊不知天高地厚,那成仙路哪有这般好寻。”
“最终,还是将自己困在了绝境之中。”
苏牧能够想象当年的道子该是多么英姿勃发。
换做是谁,能够在十几岁踏入第六境,成为九洲之中巅峰强者,那滋生的心气自然是天地任我遨游。
对于道衍而言,对于道门而言,道子失踪是极大的损失。
纵然张玄一亦是能够撑起道门的门面,但道子毕竟是道子,独一无二,横压一代。
道衍语气之中充满惋惜,可苏牧却能够明白当时道子想要走出九洲天地的心情。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苏牧的声音充满朝气。
“九洲天地困住了修行者太久太久,总是需要一些人来打穿这片天,击碎这片地。”
“这些事总要留给年轻人去做。”
“等老了,老骥伏枥之日,是否还能有千里之外的志向?”
话音落下,道衍与白发男子都久久沉默。
他们活了太久太久,被困在时间之中。
他们见证了太多太多的失败,所以不敢追寻成功。
良久良久,白发男子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息。“希望变成失望,一次又一次地消磨心气。逐渐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条绝路。”
“一个时代的人做一个时代的事。”
“这是属于你们的时代。”白发男子认真地看着苏牧。
当初,他选择见苏牧,便是将赌注押在了他的身上。
“张观海会走一趟碎星墟。”
随即,苏牧起身行礼道:“多谢前辈。”
苏牧走后,白发男子再度望向天空,目光落在悠然浮动的云层之上。
这一间竹屋小院之中布置着结界,隔绝一切气息,隔绝一切探查。
这是保护,也是囚笼。
“道衍,那小子的话可信吗?”
道衍望着苏牧离开的方向,脸上全然平日的玩世不恭。“可信。”
“是啊,可信。我也信。”白发男子站在了小院的边缘,只要抬脚迈出一步,九洲天地就会出现一道无比强悍的气息。
抬起的脚还是收了回去。
“可是,信任不能抵消万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