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扫了一眼，果然在其中看见了《溯游》的海报。
黑色为底，细碎流光，如同一条向记忆深处蜿蜒而去的河。
memory drift……
目光在那行英文上停留片刻，才到前台去登记。
“您好，我来报到。许音音。”
前台小哥低头核对了一下，
“许小姐您好，已经帮您安排好了。”他抬手朝里侧示意了一下，“稍等一下，会有人下来接您。”
时音点了点头，把轮椅往旁边让了让。
她原本以为来接她的会是hR，或者行政助理之类的人，没想到不过两分钟，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走出来的竟是个熟面孔。
“……明锐师兄？”
陆明锐从楼上赶下来，头发一如既往地随意往后梳，工牌挂在胸前晃动着，闻言冲她抬了抬手，朝她走去。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他朝前台点了点头，顺手接过她腿上的电脑包，“顾老师昨天就给我发消息了，听令霄说你今天要来，我一早就把手头的活忙完了。”
时音一怔，想不到顾老师对她这么关心，一股暖流滑过心头。
“顾老师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陆明锐推了推眼镜，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是哈。”他不动声色，心里更诧异的是令霄对此事也格外上心。
没有令霄的授意，他是不可能扔下项目进度带实习生的。
陆明锐已经替她刷开了访客门禁，一边带她往里走，一边低声交代：
“你现在先算实习预入职，hR那边下午会找你补材料。因为你腿不方便，工位给你腾出了一块比较大的地儿，省得来回跑。”
“谢谢师兄。”时音不由感叹公司的人文关怀很周到。
“九重天科技就是如此人性化的公司，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电梯一路上到二十一层。
门一开，眼前便是标准却不死板的科技公司办公区。
大片玻璃隔断把不同区域划开，白板、会议室、独立工位、调试台和演示屏错落分布。大多戴着耳机敲代码，两三人站在茶水间门口，一边喝咖啡一边对着屏幕争论参数。
时音感受到了一种高速运转却极其从容的秩序感。
“这边是负责底层架构和工具链。”陆明锐推着她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再往那头是内容引擎组。你目前挂在研发支持下面，主要接《溯游》的工具链优化和一部分测试协作。”
“测试协作？”时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嗯。”陆明锐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有些意味深长，“毕竟你对这项目的体验，应该比一般人更深。”
时音神色不动，只“哦”了一声。
陆明锐却没有再多说，像是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身后没有其他工位，旁边不远就是无障碍洗手间，非常方便轮椅行动。
桌面干净，电脑、工牌夹、入职材料俱全，还有一盆独特的小绿植。
叶片圆润细腻，一片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用一个蓝色带釉瓷盆装着，土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赤玉土，看上去格外精致。
时音扫了一眼其他工位，原来大家的桌上都摆了一棵这样巴掌大小的绿植。
注意到她的目光，陆明锐把电脑包放到桌上，解释道，“行政部今天发的，据说是新栽培的一种叫‘好雨’的珍珠黄杨，寓意长寿，且好养活。”
健康长寿……
好朴实无华的企业文化。
陆明锐把材料摊开，一项项给她讲流程。
讲到一半，旁边经过的研发同事朝他打招呼，看见时音，还顺嘴问了一句：“新来的？”
“我师妹。”陆明锐头也不抬。
对方“哦”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倒退回来。
“等等！”
他眯着眼打量了时音一下，“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在测《溯游》的，叫——”
“不是。”陆明锐抬起头，语气冷静而迅速，“你认错了。”
对方：“……”
时音：“……”
那人摸了摸鼻子，显然看出陆明锐不想说这个话题，连忙识趣地溜了。
时音慢慢转过头，看向陆明锐。
“师兄，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明锐神情一僵，随后推了推眼镜，眼睛转了转：“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时音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
“师兄。”她语气很轻，“你现在的表情，特像程序崩了还硬说不是bug。”
陆明锐：“……”
果然，顾老师带出来的兵。
嘴也很毒。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明锐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些，下意识继续讲手里那份还没讲完的材料。
时音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令霄正从会议室方向走过来。
他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扣子已经解开，里头的衬衫熨帖平整，袖口微微挽起一截。
或许是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里抽身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抱着平板，另一个压低声音同他说着什么。
他边听边点头，眉眼平静波澜不惊，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停滞，三两步就走到了跟前。
他的目光落在时音身上时。
“到了？”
时音还未开口，陆明锐以为他被boss的气场震慑，替她答道，“刚到。”
令霄随即抬眼看向陆明锐，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是吗，流程走到哪了？”
“都说得差不多了。”
面对盘问，陆明锐迅速切回工作状态，“hR那边一会儿来补材料，下午先让她熟悉工具链环境，一会儿帮她开通测试协作权限就完事儿了。”
令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同身后的人交代着什么，便继续往前走去。
从头到尾，似乎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例行询问。
直到那道身影重新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围的气氛似乎重新按了启动键，离得近的几人面面相觑，颇有些诧异。
什么时候见到老板亲自关心一个普通员工啊？
但没有人议论这件事，默默地继续敲代码。
陆明锐轻轻呼出一口气，帮助时音开通部分测试权限。
就在这时，时音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垂眼瞥了一下亮起的屏幕。
令霄：【如果身体有不方便的地方，直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