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看着这张脸，脑子里蓦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山洞里，火光昏暗，某个王子殿下蓬头垢面，抱着佩剑睡得东倒西歪，醒了又手忙脚乱地给剑擦身。
她差点没绷住。
好在下一秒，时音就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抬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当然，殿下。”
她声音软软的，尾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莱克瑞斯只觉得掌心那一点温度轻轻落下来，心跳忽然就乱了半拍。
乐声再度扬起。
舞池中央，莱克瑞斯的手稳稳扶在她腰侧，动作规矩得无可挑剔，呼吸却明显比方才乱了些。
他低着头看她，看得太专注，专注到周围那些华服美人、鲜花烛影全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时音当然察觉到了。
她一边随着他的节奏旋身，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游戏做得倒是真细，连一个人心动时的眼神和呼吸都拟得这么真。
一支舞跳到一半，莱克瑞斯忽然低声开口：
“我们以前见过吗？”
时音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点讶异。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莱克瑞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唐突，可还是没忍住。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他顿了顿，思考了一瞬，希望自己不会显得太过冒失，“不像第一次见我。”
时音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红唇微微勾起，落在灯光底下，让人感觉比蜂蜜还甜。
“也许，”她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与殿下前世有缘。”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莱克瑞斯只会觉得是掺杂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莫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让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莱克瑞斯定定望着她，蓝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唇角扬得有多明显。
“那真是我的荣幸。”
两人就这样站在舞池中央，一个笑得温柔，一个看得认真，般配得耀眼。
乐声渐渐放缓。
一曲毕了。
“我叫莱克瑞斯，你可以叫我瑞斯。”
王子仍握着她的手，像是生怕一松开，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少女便会化作一场梦，“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时音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唇边笑意轻浅。
“薇尔娜。”
她声音不大，如同一颗石子轻轻落进水面，在莱克瑞斯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薇尔娜……”他低低念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名字，也像在小心珍藏，“很好听。”
时音抬眼看他，心里却还记着系统那句提示。
礼服被塔西下了诅咒。
十二点钟声落下前奏效。
若按原本的轨迹，今晚她会在钟声敲响后中了诅咒，变成一把剑。
莱克瑞斯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音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长桌。
银盘、甜点、果酒、来往的侍从。
很好。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顺手从身侧侍从的托盘里取过一杯葡萄酒，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莱克瑞斯看着她，唇边笑意未散：“薇尔娜小姐和这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时音偏过头，眨了眨眼，像是真的有些好奇。
莱克瑞斯微微一怔。
被她这样专注地望着，他耳根竟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声音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我也说不清楚。”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自己都没察觉那份认真，“只是觉得……只有你是鲜活的。”
时音正要开口，余光却已经瞥见奈欧莎和塔梅琳提着裙摆，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两人显然都不愿错过和王子搭话的机会，脸上的笑热切得几乎藏不住。再远一些，立在阴影里的塔西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甚至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时音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来得倒巧。
她脚下半步未退，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仍旧站在原地，指尖松松捏着那只酒杯，甚至还朝莱克瑞斯弯了弯唇。
下一瞬，奈欧莎已经抢先一步挤了过来，裙摆险些扫到时音脚边；塔梅琳也不甘落后，跟着往前一凑，肩头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她的手臂。
“啊——”
时音像是猝不及防，被这一撞带得身形一晃，手腕也跟着偏了偏。
杯中的红酒顿时尽数泼了出来。
深红色的酒液沿着她浅蓝色的礼服一路洇开，从胸前一路漫到裙摆，仿佛是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簇红梅，刺眼得惊人。
莱克瑞斯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一把揽住了她险些向后倒去的身子。
“薇尔娜！”
时音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那片狼狈酒痕，呼吸像是也跟着乱了一拍。原本轻盈灵动的礼服被酒浸得一塌糊涂，她抿了抿唇，眼底浮现出隐隐地无措和难堪。
奈欧莎和塔梅琳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四周很快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惊呼声，连带着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投了过来。
奈欧莎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白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塔梅琳也赶紧开口：“是啊，我们只是想来向殿下问安，谁知道她没拿稳……”
她话还没说完，莱克瑞斯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那目光并不算凌厉，甚至称得上克制，可塔梅琳被他这样一扫，剩下的话便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时音像是没听见她们的辩解，只轻轻揪着被酒浸湿的裙摆，整个人还半倚在莱克瑞斯怀里，局促得连目光都不敢抬高，她那副恨不得现在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的模样，让莱克瑞斯心都化了。
怀里的人微微侧过身，或许是想躲开那些看热闹的眼神，谁知脚下又是一软，整个人险些再次失去平衡。
莱克瑞斯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当心！”
他的声音比方才紧了紧，掩不住地紧张。
时音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眼睫轻轻颤了颤，这才抬起头，小声道：“抱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