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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方中之圆 > 第479章 帮忙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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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大彪挂了电话,心里那股烦躁还没散,刘建鑫已经在一旁提议:“去林平路老房子拿点晚上用的尿片和湿纸巾吧,省得现买。”

“不用了爷叔,家里没剩多少了,正好去便利店买点新的。”寇大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当然清楚,那天从简莉莉家出来得匆忙,屋里被翻得一塌糊涂。床底下的钱虽然藏好了,但满地狼藉要是让刘建鑫看见,这老头肯定会起疑心。

“那也行,走吧,前面就有家便利店。”刘建鑫没多想,径直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寇大彪熟门熟路地找到最里面的婴儿用品货架,随手挑了一大包尿片。结账时,那个女营业员一边扫码,一边笑嘻嘻地搭话:“哟,又带孩子出来啊?今天这是孩子外公还是爷爷来了啊?”

营业员的目光落在刘建鑫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寇大彪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只能顺着话头,半真半假地笑了笑:“外公,外公。”

刘建鑫一听,枯瘦的脸上顿时堆满了褶子,顺口就吹上了:“是啊,这是我女婿,国庆我女儿去泰国旅游了,孩子给她爸爸带几天,我正好过来帮帮忙。”

“哎呀,真好。”女营业员一边装袋,一边夸寇大彪,“孩子爸爸很有耐心,很会照顾孩子。看得出来,你这个女婿很不错。”

寇大彪只能尴尬地“嗯”了两声,眼皮都不敢抬。

结账时,还未等寇大彪摸口袋,刘建鑫已经爽快地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付了钱。他提着塑料袋,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尿片,忽然提议道:“晚上睡浴室。这么多尿片也用不掉,要不我们先放回去一点,不用全带走。”

听到“我们”,“回去”,这些词,寇大彪仿佛被电到一般。

电光火石间,他根本不给刘建鑫反应的机会,一把抢过塑料袋,语气急促地说道:“爷叔,我自己先放回去!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快去快回,等会直接去吃饭了!”

说完,他几乎是拽着塑料袋,猛地转身,朝着林平路弄堂里大步走去。

“哎,你急什么,”刘建鑫在他身后摇摇头,冲着寇大彪的背影喊道,“你小孩给我抱就行了啊!”

寇大彪像是没听见,只是把怀里的苗苗往上托了托,两只脚像装了马达一样,迈得飞快。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慢下来,背影在狭窄的弄堂里拉得长长的,活像个生怕被抓住的竞走运动员,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个熟悉的门牌号。

直到顺着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爬上二楼,用钥匙打开那扇斑驳的铁门,寇大彪才敢长出一口气。

屋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衣柜门大开着,衣服胡乱堆在床上,地上还有明显的脚印。最刺眼的是床底——那张双人床被拖开过,地板上的灰尘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半圆形的拖痕。

他赶紧把苗苗放进旁边的婴儿床,顾不上喘口气,连忙弯腰去挪床。床脚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床重新推回那道印子里,盖住了痕迹。

稍微整理了一下床底散落的东西,把那几件简莉莉的衣服胡乱塞进柜子,屋子里才算勉强能看。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处理那三万块钱了。

寇大彪反锁了房门,心脏狂跳。他看着还在胸前挂着的那个育儿袋,心里盘算着:刘建鑫这个“拖底棺材”,也不知道有多少钱,自己肯定也得带点钱去防身。

他迅速拉开背带夹层的拉链,掏出那三捆钱。犹豫了不到两秒,他拆开其中一捆的封条,飞快地从中抽出了大约三十张百元大钞,塞进自己裤兜的皮夹子里。剩下的两捆多,他重新包好,蹲下身,掀起婴儿床褥子的一角,塞了进去,又用手压实了床垫。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快湿透了,额头的汗滴伴随着喘息声滴落在领口。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也许是一种追求完美办事的强迫症吧,毕竟送佛送到西,简莉莉既然信任了自己,他也不能让钱的事穿帮。

他不敢久留,抱起苗苗重新装进育儿袋,锁上门,直奔楼层的公共灶坡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憔悴的男人,以及脑袋下面那个左顾右盼的小脑袋,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下来。

天知,地知,还有怀里这个小家伙知。寇大彪心里明镜似的,现在必须赶紧把刘建鑫从这附近支走,那间屋子,这老头一步都不能再踏进去。至于那把钥匙,更是打死也不能交出去。

他抱着苗苗走到弄堂口,远远就看见刘建鑫站在那儿,脚边已经积了两个烟头。

“哪能这么慢?”刘建鑫随口问道,目光在寇大彪身上扫了一圈。

寇大彪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这小家伙前面要闹,我也没办法。一直哭,不愿意走,我稍微哄了一下。”

刘建鑫没再多问,指了指前方路口的一家店面不大的饭店:“就前面吧,随便吃点,吃完叫部车,我们直接去东海浴室。”

饭店里充斥着油烟和喧闹声。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刘建鑫把菜单推给寇大彪,特意说道:“今天酒就不喝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医院看莉莉。”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家常菜。服务员送来专门的婴儿座椅,寇大彪刚想把苗苗放进去,哪知小家伙一挨着椅子就咧开嘴哭了起来,手脚乱挥。

“行行,小祖宗,抱着你吃。”寇大彪无奈地笑笑,只好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笨拙地夹菜扒饭。

刘建鑫看着寇大彪手忙脚乱地喂苗苗喝了几口汤,笑着调侃道:“这小家伙现在和你倒是蛮要好了。”

“可能我哄孩子确实有一套吧,”寇大彪勉强笑笑,腾出手来擦了擦苗苗嘴边的汤渍,“毕竟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孩子王。”

刘建鑫点点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么喜欢小孩,怎么不赶快自己去生一个?现在对象有了没?”

寇大彪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道:“没,像我这种人,哪有钱娶老婆?”

“你就是想太多。”刘建鑫像是看透了他一般,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看看元子方,现在人进去了,不照样把小孩养好了?”

寇大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扒了一口饭:“以后再说吧。”

“你身边那些朋友、亲戚,难道没一个人想帮你介绍的吗?”刘建鑫不依不饶地追问。

“没。”寇大彪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些人都不希望你好,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刘建鑫忽然正色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训导,“你自己要争口气啊!”

寇大彪听得心里发堵,赶紧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吃饭,吃饭,现在还太远。”

刘建鑫却不依不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回头让我女儿给你介绍几个女的,爷叔给你做媒了。”

“不用了,真不用。”寇大彪连忙尴尬地摆手,显然不愿去触碰这个话题。

每次有人提起这事,他心底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压力。这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岁数越来越大,该成家立业了。或许别人是好意,可眼下,他对未来只有恐惧。成家立业哪是光有愿望就行?得有钱。这两天带着苗苗,他更是切肤地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艰辛。元子方屁股一拍进去了,留下孩子给长辈和旁人带,倒是潇洒。可自己呢?家里还有个需要照顾的老爹,又能靠谁?

或许,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混日子,也……

寇大彪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深想。理智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工具人”的角色扮演好。别看刘建鑫一副指点江山的腔调,其实也是简莉莉的玩具。大家都是被利用的工具人。

带这么小的孩子去浴室过夜,他怎么想都觉得很不放心;可若让刘建鑫睡在那间屋子里,恐怕更是麻烦。刘建鑫若是知道了简莉莉私藏了钱,故意让他当这个“买单侠”,那后面的事情就更没完没了了。倘若这老头撂挑子跑了,不当这个大号工具人。那将来再有什么麻烦,就全得落到自己这个小号工具人头上。

哎,要怪就怪自己非要维持那个好人的形象,死撑着这个讲义气的人设。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帮忙隐瞒,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减少后患。

吃完饭离开饭店后,刘建鑫爽快地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停在东海浴室门口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管拼出的招牌闪烁着暧昧的红光,将寇大彪抱着苗苗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这一路上,寇大彪始终轻轻地托着,尽量不让育儿袋勒着孩子。苗苗似乎也累了,趴在他肩头,小脸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让他想甩开又不敢。

眼前的东海浴室,是由老电影院改建的。这座曾显赫一时的“三星级”场所,如今早已被时代甩在了身后。门楣上那块巨大的“福临东海会所”霓虹灯牌,有一半的字已烧毁不亮,在昏暗中苟延残喘。斑驳的大门半敞着,台阶上满是黑黢黢的湿渍。

推开门,高挑的大堂天花板上,几盏积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勉强照明,原本铺设的大理石地面满是积水和污垢。墙壁上的米色墙纸大片卷曲脱落。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搓背工的吆喝,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末路穷途的颓败感。

二人来到前台,寇大彪把苗苗往上托了托,空出一只手去掏身份证。

“身份证登一下。”前台的小姑娘例行公事地递过登记表。

刘建鑫没接笔,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借着桌面的遮挡,悄悄塞进小姑娘手里,压低声音道:“小姑娘,我们先进去洗澡,你帮忙看一下小孩。我们没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能换班啊。”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把钱揣进兜里,连连点头:“放心吧先生,我要明天早上才换班。”

寇大彪也不管苗苗听不听得懂,俯下身,对着那张懵懂的小脸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去洗澡,你和这个阿姨玩一下。”

苗苗板着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无声的控诉。寇大彪不敢多看,快速地换了鞋,转身就掀开浴池那层油腻腻的塑料帘子钻了进去。

直到温热的水汽包裹住身体,他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外面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是苗苗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水声和喧闹的人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哎呀,小囡囡不哭哦……”前台的安抚声夹杂在哭声里,显得那么无力。

寇大彪站在喷头下,水流冲刷着身体,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胡乱地抹了把沐浴露,甚至没心思去泡一会儿。刘建鑫在那边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闭目养神,还招呼他:“彪彪,下来泡泡,小宁随便他去就行了,哭累了就不哭了。”

“不了爷叔,我快点过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不好。”寇大彪闷声回了一句,随便冲了几下,水珠还没擦干就套上了浴袍,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到了前台。

苗苗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一见寇大彪,那哭声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小手死死抓着他浴袍的领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寇大彪抱着这团温热的小身体,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内疚,但随即又被一股烦躁压了下去。他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他只是个临时帮忙的,这孩子哭不哭,关他什么事?可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