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甯推开院门,重新踏入那方小小的院落。
院内的景象与她离开时并无不同,青竹倚墙,石桌石凳静立,日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落斑驳的光影。
只是那道玄色的身影,此刻正站在正屋的门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泽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素白的衣袂被风吹起,看着她沉静的眉眼间似乎比离开时多了些什么。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石桌旁,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沉甯脚步微顿,“你听见了?”
“没有刻意去听。”周泽霖说,“但这座院子,太小了。”
李沉甯继续走向石桌,在石凳上坐下。
日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抹深邃的复杂。
周泽霖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冰冷的石桌,隔着午后的日光,隔着三百年的光阴。
“你不能帮他。”周泽霖说。
李沉甯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为什么?”
【老周你凭什么不让之之帮允岺!】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之之皱眉了,她不高兴了】
【老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周泽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眉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抹他太熟悉却又太陌生的复杂。
良久,他终于开口,“因为他身上的那丝气息。”
李沉甯的指尖微微一顿,周泽霖看着她的反应,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果然知道。”
李沉甯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那丝气息不属于这方世界。”周泽霖说,“你探查过,你知道。所以你不敢轻易动手,不敢强行替他寻回记忆,不敢告诉他真相——”
他顿了顿,“因为你知道,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让他为了来到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全部作废。”
李沉甯沉默着,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老周也知道那丝气息?!】
【所以允岺真的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这个意思是老周也是知情人士咯?容允岺到底什么身份啊!!!】
【他怎么知道的?他见过?】
“你既然知道,”周泽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他跪在我面前,说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他说无论看到什么、面对什么、承受什么——他都认。”李沉甯顿了顿,“我无权替他做决定。”
周泽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有。”
他说,“你是他师尊。你比他更清楚那丝气息意味着什么。你比他更清楚那记忆一旦触碰,可能会发生什么。你比他更清楚…他可能因此消失。”
【消失…我靠??????】
【老周说的是真的吗?】
【所以之之一直不敢动,就是因为这个?】
【她明明知道后果,却还是答应了他…】
【啊啊啊啊我不要啊啊啊!e=(′o`*)))唉!!!】
“你知道的。”周泽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蜷缩的指尖,“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答应了他。”
李沉甯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深处的情绪,她看懂了。
那是在心疼她。
三百年前,他眼里只有他的执念,只有他要守护的东西,只有他要完成的使命。
三百年后,他坐在这里,看着她,问她的为什么,眼里却满是心疼。
李沉甯唇角微微弯起,她轻声唤他,“周泽霖。”
周泽霖看着她。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很淡,淡得像是要被风吹散,“可…他很像当年的你,如果是当年的你,你也会如此吧…”
周泽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沉甯。”他再次开口,“你不能帮他。”
李沉甯的眉头又蹙紧了一分,声音多了一丝冷意,“我已经说过了,那是他的选择。我无权——”
“不是因为这个。”周泽霖打断了她。
李沉甯看着他,周泽霖也看着她。
那双凤眸深处的情绪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有心疼,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是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那是什么?”李沉甯问。
周泽霖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按在石桌边缘,指节泛白。
【不是(⊙o⊙)…老周到底在怕什么?】
【他不让之之帮允岺,不止是因为允岺会消失】
【还有别的原因…和之之自己有关?】
【我咋看不明白呢,这跟之之有什么关系?!】
“周泽霖。”李沉甯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看着我。”
周泽霖身形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凤眸深处,恐惧依旧没有褪去。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不能说?”李沉甯问。
“不是不能说。”他顿了顿,“是不允许。”
李沉甯的眸光微微凝住。
“不允许?”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谁不允许?”
周泽霖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周泽霖。”李沉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周泽霖依旧没有说话。
【老周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他不让之之帮允岺,是因为帮了会对之之不好?】
【他这个样子…好可怕】
【之之的眼神也变了,她生气了?】
院内陷入一片死寂,日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落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那光影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更加分明。
良久,李沉甯再次开口。
“周泽霖。他是我的弟子。”李沉甯说,“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他。他说无论后果如何,他都认。”
“你说不允许。”她又顿了顿,“那你告诉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