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鱼纹晶石矿脉的阴云骤然笼罩,一则不好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矿区各处——宗门辖下的仙玉矿脉因采矿人手告急,需从本矿区与宗门其他属地紧急抽调人手前去支援。
消息一出,整个矿区瞬间人心惶惶,往日里挖矿、休整的喧闹都淡了几分,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私下里低声议论,眉宇间尽是忧色。谁都知仙玉矿脉的开采环境远比鱼纹晶石矿脉恶劣,且矿中常有仙力乱流与低阶仙兽出没,凶险更甚。不少与矿区管事相熟的修士,更是急急忙忙寻上门去,想方设法想要通融一二,盼着能避开这次抽调,免去前往仙玉矿脉的麻烦。
可管事面对众人的请求,也只是连连摆手,面露难色地直言:“此事绝非我能做主,皆是宗门上层定夺的调令,我不过是奉命传达,实在无能为力。”众人闻听此言,皆是心头一沉,知晓此事已成定局,只能各自忧心忡忡地等待最终的调配名单。
这般惴惴不安地过了数日,最终的调令消息终于传来,还是矿区管事亲自前往矿场公示台发布。一块丈高的玉牌悬于台上,上面以仙力凝出的调配支援名单清晰可见,矿区的修士们纷纷围上前去,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名字,生怕自己被列入其中。
陈一凡也挤在人群中,目光淡淡扫过玉牌上的字迹,不多时,便在名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位置赫然在列。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挤出了喧闹的人群,朝着自己的休息居所走去。既已成定局,再多纠结也无用,倒不如趁此剩余的时日,一如既往地静心修炼,稳固自身修为,也好应对仙玉矿脉未知的凶险。
名单公示之上,明明白白标注着调令要求:所有被抽调修士,需于半月后在矿区广场集合,统一前往仙玉矿脉。消息一经传开,矿区内的哀叹声便此起彼伏,被调之人个个面露愁容,满心不愿。
谁都清楚,宗门这处仙玉矿脉早已开采多年,如今几近枯竭,矿层深险且仙玉储量稀少,想要完成开采任务,难度远比鱼纹晶石矿脉大上数倍,可对应的宗门贡献点,却少得可怜,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更让人忌惮的是,那矿脉深处不仅常年萦绕着紊乱仙力流,稍不留意便会被冲乱经脉,还偶有低阶仙兽蛰伏出没,开采时需时时提防,凶险远胜此处;矿道内阴寒潮湿,灵气也远不如鱼纹晶石矿脉醇厚,这般恶劣环境,更是让众人心生抵触。
这般里外不讨好的调派,让所有被列在名单上的修士都怨声载道,却又不敢违逆宗门调令,只能整日唉声叹气,为即将到来的仙玉矿脉之行忧心忡忡。
陈一凡看罢公示,心中却隐隐有几分明悟——宗门只字未提仙玉矿脉此前疑似被劫的传闻,想来是怕此事泄露,引得矿区人心惶惶,再添事端,这才刻意隐去,只以“人手不足”为借口抽调修士支援。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集结之日,矿区的广场之上聚着数百名被抽调的修士,人人皆是垂头丧气,眉宇间凝着愁绪,三三两两立着,全无半分修士的意气,连交谈都带着几分恹恹的沉闷,偌大的广场竟静得只剩几声低叹。
就在众人心绪沉郁之际,一道流光自天际远处疾驰而来,待到近前,才看清是一艘丈余长的古朴仙舟,舟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芒,飞至广场上空时缓缓敛了灵光,稳稳落于地面,震起些许轻尘。
舟门轻启,一名身着灰布道袍的老者缓步踏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周身气息凝厚沉敛,瞧不出具体修为,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老者落地后,目光淡淡扫过广场众人,便径直走向矿区管事,二人低声交谈数句,管事躬身颔首,似是完成了交接,老者便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数百修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冷硬:“各位随我上舟。”
言罢,他也不待众人回应,转身便阔步走入仙舟,只留舟门敞着。广场上的修士们见状,虽满心不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敛了神色,陆陆续续抬脚登舟,不多时,数百人便皆入了舟中。
仙舟缓缓离地,青芒裹着舟身旋即拔升,待至半空便朝着东方骤然加速,破空之势带起阵阵轻啸,脚下的矿区轮廓转瞬便缩成一点,湮没在云海之间。
舟身平稳无波,陈一凡立在舟舷一侧,并未与周遭愁眉不展的修士搭话,只将十丈神识悄然铺展,丝丝缕缕探向仙舟的每一处角落,从舟身骨架到舱壁纹理,从灵纹脉络到动力枢纽,巨细无遗地探查着这仙舟的整体结构,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片刻后,他眉心微凝,心中生出一丝讶异——这仙舟的主材质地温润,触之隐有灵光流转,神识探入时能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本源气息,竟与界珠空间中那株雅澜宝树变异后的材质十分相似,可细辨之下,又并非全然相同,似是在本源基础上,多了几分仙域独有的道韵加持,质地也更为坚凝。
他心中念及界珠空间,那株雅澜宝树自随他升入仙域,便与一众沧澜世界带来的灵药一同受仙域灵气滋养,如今早已完成变异,株体愈发苍劲,灵药也皆凝出仙韵,只是这些变异后的宝物究竟有何妙用,具体该如何炼化使用,还需他后续一一摸索验证。
思绪稍转,陈一凡又想起此前的一次尝试——他曾将自己在沧澜世界炼制的极品飞舟取至仙域试航,可结果却不尽人意。那艘在下界纵横无阻的飞舟,到了仙域竟只能贴着地面低空飞起丈余,连腾空远渡都做不到,且灵石消耗快得惊人,即便是极品灵石,耗损速度也是在下界时的百倍以上,飞行速度更是慢得可怜,与仙域的普通代步法器都远不能比,终究是因下界宝物难承仙域天地规则,难展其能。
周遭修士或低声哀叹,或满脸忧戚,唯有陈一凡立在一隅,神识轻收,目光望着舟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仙山,心中暗忖着仙玉矿脉的未知境遇,也盘算着界珠空间中那些变异宝物的后续妙用,神色平静无波。
仙舟破开云海,一路朝东疾驰数日,这日前方天际豁然开朗,一片开阔无垠的青石空地出现在视野之中,空地四周环山,隐有淡淡的仙力禁制萦绕,想来便是仙玉矿脉的外围集结地。仙舟缓缓敛去周身青芒,循着禁制缺口平稳降落,舟身触地时只轻震一瞬,便稳稳停住。
舱门开启,此前那名灰袍老者率先迈步而出,广场上的数百修士虽满心恹恹,也只得依次跟随着走下仙舟,立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目光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四周。
老者与守在空地旁的一名中年管事对接,那管事身着宗门制式的墨色劲装,面容冷硬,周身气息沉凝,二人低声交谈数句,老者将一份宗门调令玉简递出,又细细交代了几句矿脉支援的事宜,便不再多留,转身登舟。仙舟再度腾起青芒,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远遁,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余下众人皆归这中年管事管辖,他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压下了些许窃窃私语,随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按修为高低将众人分作数十个小队,又指派了各队的负责人,分发了矿脉通行的玉牌与开采工具。
待安排妥当,管事才立于众人面前,沉声介绍起仙玉矿脉的各项规制。诸多条款听下来,大多与鱼纹晶石矿脉相差无几,皆是宗门矿区的通用规矩,可细品之下便知此处严苛数倍:尤其是矿脉的出入制度,凡进出矿道者,皆需经两处玉牌核验,无令私出者,一经发现便重罚;而违规惩罚制度更是比别处严厉得多,小错便扣罚大量宗门贡献点,若敢私藏仙玉、擅闯矿脉禁地,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最后,管事撂下了众人最关心的开采任务,声音毫无波澜:“入矿之后,每人每日需完成二十枚下品仙玉的开采,一日一核,完不成任务者,当日无宗门贡献,累计三日落空,按宗门规矩处置。”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二十枚下品仙玉的价额,远比众人预想的要高,不少修士面露苦色,却碍于管事的威严,无人敢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