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一凡的识域之中,涌出来的吞灵蚁数量还在疯狂攀升,转眼便已不下三千只,黑压压的一片在石地上快速爬动,颚齿开合间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朝着他的方向步步逼近。可奇怪的是,他将神识反复扫过每一处蚁群聚集之地,却始终未能感知到蚁王的气息,那只操控着所有吞灵蚁的蚁王,竟像是藏在了识域之外的隐秘处,迟迟未曾现身。
这般情形,让陈一凡心头瞬间明了——这三千只吞灵蚁,不过是这蚁群的冰山一角,恐怕远未到其真正规模。更令人心忧的是,此事绝非七号矿洞独有,其余几处重新解封的矿洞,怕是也早已遭了蚁群侵袭。
吞灵蚁最难缠的地方,本就不止是数量恐怖,更在于那藏于蚁群中的蚁王难以辨识。外观上,蚁王与普通吞灵蚁几乎别无二致,即便以神识探查,只要蚁王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不散发半分神识,便根本无从察觉。二者唯一的天壤之别,便是蚁王的口器之中,能分泌出一种奇毒,但凡沾染上,便会令修士四肢麻痹,灵力滞涩,任人宰割。
眼下的局势,陈一凡尚且能从容应对。毕竟他手中双剑,乃是元初殿留存的五阶仙剑,剑势凌厉,斩开吞灵蚁的背甲易如反掌。只是他心中有数,此刻绝不能过于出风头,引来宗门过多关注。于是便敛了大半剑势,边战边退,剑影只在身前三尺盘旋,堪堪挡下蚁群的扑袭,一步步向着矿洞出口挪去。
而矿脉入口处,此刻已然乱作一团。已有几名修士连滚带爬地从矿洞中逃了出来,衣衫破烂,身上满是蚁咬的血痕,面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急忙向矿区管事禀报矿洞中的异状。
那名值守的中年管事闻言,脸色骤沉,周身骤然散发出浑厚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人仙境大圆满的修为,威压四散,瞬间压下了周遭的混乱。他一声冷喝,身后数十名落剑宗弟子立刻列成阵形,手持法器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望向各个矿洞入口。
与此同时,管事抬手取出一块莹白的传讯玉牌,凑到唇边快速低语数句,指尖灵力注入,玉牌瞬间亮起一道刺目的灵光,将矿洞遇袭的消息飞速传向宗门内部。
而此时的陈一凡,已然退至七号矿洞的出口处。他眸光一凝,先将元初殿的双剑收归丹田,旋即指尖掐诀,祭出两把在沧澜世界亲手炼制的九阶极品飞剑。飞剑虽非仙阶,却也锋锐无匹,堪堪够用,既不会暴露底牌,也能应对后续变故。做好准备后,他足尖一点,身形一晃,便稳步退出了矿洞,落在了入口处的空地上。
矿脉之中,此刻已然哀鸿遍野。各个矿洞的方向,不时传来修士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求救之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显然矿洞内的局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人心头彻骨生寒——那名中年管事听着矿洞内此起彼伏的哀嚎求救,竟半点没有下令入洞营救的意思,只是沉眉立在原地,令麾下弟子守在各矿洞入口,唯有严阵以待,绝无半分驰援之意。
陈一凡刚踏出七号矿洞的白光结界,便听得管事陡然扬声下令,语气冷硬无半分波澜:“启动封印阵法,封锁所有矿洞!”
指令落下的瞬间,十一座矿洞的入口同时亮起刺目白光,一道道凝着宗门禁制的灵光从洞口石基中翻涌而出,如琉璃壁障般将各矿洞彻底封死。转瞬之间,整片仙玉矿区便被一层厚重的白光结界笼罩,结界之上符文流转,将矿洞内的一切声响、一切气息,都隔绝得严严实实。
直至白光彻底凝实,管事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周身散出的威压也敛了几分,身旁一众守矿弟子亦是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原地,仿佛只要隔了这层结界,矿洞内的凶险便与他们再无干系。
而结界旁侧,那些侥幸逃出来的修士瘫坐在地,望着被白光封死的矿洞入口,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与难言的惨白。众人粗略一算,矿洞之中,还有三百余名同门未来得及撤出,此刻怕是已被黑压压的吞灵蚁团团围住,最终只能沦为蚁群口中的养料,连尸骨都未必能留。
陈一凡立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指尖的飞剑微微震颤,心头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虽早已习惯了修真界的弱肉强食,见惯了打打杀杀与尔虞我诈,知晓生死不过是常事,却仍未料到,落剑宗竟会如此凉薄。面对麾下弟子的绝境,宗门没有半分尝试营救的举动,只是为了遏制蚁群扩散,便毫不犹豫地将三百余人彻底舍弃,视人命如草芥,连一丝犹豫都无。
那层泛着冷光的封印结界,封的是吞灵蚁,更是宗门对弟子的半分情分。
一个时辰之后,西方天际陡然破开一道耀眼流光,破空之声锐不可当,不过眨眼间,那道流光便裹挟着磅礴灵气,稳稳落于矿区前的空旷广场之上。
那是一艘远比外门弟子所用宏大数倍的仙舟,舟身以千年暖玉打造,雕梁画栋间嵌着数颗流光溢彩的灵珠,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护道灵光,甫一落地,便引得周遭灵气翻涌,尽显宗门底蕴。
舱门缓缓开启,数十道身影踏光而出,个个气息沉凝强横,周身灵力波动如渊似海——其中修为最高者,周身道韵流转,赫然是天仙境大圆满的境界,便是最低的弟子,也有着地仙境初期的实力,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广场上一众低阶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落剑宗竟将宗门大半高端战力尽数派来了。陈一凡立在人群中,眸光微凝,心中已然明了:这群人匆匆赶来,绝非为了营救矿洞中那三百余名弟子,仙玉矿脉乃是宗门的根本,他们真正忧心的,是吞灵蚁群彻底毁了矿脉,断了落剑宗的仙玉储备。
为首的老者身着暗紫道袍,面容清癯,颌下银须垂胸,正是落剑宗大长老,其修为深不可测,在宗门内仅次于宗主,乃是实打实的天仙境大圆满强者。他扫过被白光封印的十一座矿洞,眉头紧蹙,并未多言,只是抬手一挥,口中沉声吩咐数句。
话音落,那数十名高阶修士立刻应声,身形化作道道灵光,各自朝着一座矿洞掠去,抬手便破了洞口的封印结界,闪身而入。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矿洞内不时传来的兵刃交击声与灵力炸响,心都悬在半空。这般强横的战力,对付一群吞灵蚁本应手到擒来,可矿洞内的动静却迟迟未歇,反倒隐隐透着几分焦灼。
约莫半个时辰后,十一座矿洞的入口先后亮起灵光,那些高阶修士身影次第掠出,个个面色微沉,衣袍上或多或少沾着黑褐色的蚁血,虽不见明显伤势,却难掩疲态,显然方才的战斗并不轻松。众人鱼贯归位,垂首立在大长老身侧,分明是已然击退蚁群,取得了表面的胜利,可大长老的脸色却半点未缓,反倒愈发凝重,眉峰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一凡立在人群末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迅速做出判断:看大长老的神色,想来众人不过是依仗强横修为,将矿洞内的吞灵蚁群强行击退,并未真正寻到蚁王,更谈不上将其斩杀。
广场上的其余弟子也皆是心思剔透之辈,此刻个个心下了然,面上难掩忧色——蚁王未死,这蚁祸便算不得根除,那些吞灵蚁不过是暂避锋芒,待休整过后,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届时怕是会酿出更大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