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侍者递来的六十七号石碟,陈一凡指尖轻触那粗糙古朴的石面,略一感知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此后便再不多看场中物件一眼,只是寻了厅堂一角的石凳静立,眸光淡然地等着下一轮赌宝开启,周身气息收得极稳,与周遭翘首以盼的修士截然不同。
后续数轮赌宝接连展开,台上天马行空的物件换了一批又一批,场中时而响起竞价的争执声,时而有修士因淘到鸡肋物件暗自懊恼,陈一凡却始终冷眼旁观,未曾再开一次口、出一次价,宛若一尊置身事外的石像,唯有神识偶尔轻扫,留意着场中动静。
这般沉寂直至今日赌宝的倒数第二轮,当百件物件悬于半空的刹那,小彤的声音终于再次在陈一凡识海中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第二十号物品内里藏有东西,被一层隐晦的封印裹着,我无法穿透封印辨明究竟是何物,其价值高低,也暂时无从判断。”
陈一凡眸底微不可察地一动,待江无月宣布开抢的话音刚落,便再度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二十号,一千仙玉。”
与此前拿下石碟时一般,场中修士扫过那看着平平无奇、毫无灵韵的二十号物件,皆无争抢之意,无人应声。陈一凡便这般又以底价,顺利将这枚封有未知之物的物件收入囊中。
自这之后,便是赌宝大会的最后一轮,任凭台上演化出多少稀奇物件,场中竞价何等热烈,陈一凡都再未出手,只是静立到赌宝大会彻底落幕,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淡然沉稳的模样。
赌宝大会落槌,喧闹了半日的四楼厅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众人或是揣着淘来的物件满心欢喜地离去,或是因空手而归、淘得鸡肋之物而面露悻悻,三三两两地顺着廊道散去,方才的热烈气息慢慢淡去。
陈一凡待人群稍疏,才缓步走到等候在一旁的粉裙女修面前,拱手问道:“敢问道友,万宝楼本月的拍卖行,不知是哪一日开启?”
粉裙女修含笑颔首,柔声回禀:“本月的拍卖行定在后天晚上,道友若是想参加,凭手中这枚万宝楼令牌便可直接入场。若是没有令牌的修士,不仅要缴纳一百仙玉的入场费,还需经过验资,要求随身携带的仙玉不得少于一万块才行。”
陈一凡闻言微微颔首,将拍卖行的规矩记在心中,略一思索,又开口问道:“那不知万宝楼内,可有丹方出售?”
这话一出,粉裙女修脸上的笑意微顿,迟疑了一瞬,反问道:“道友可是在整个坊市里,都没见到除了聚仙丹、清灵丹、凝气丹之外的其他丹方?”
陈一凡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她:“道友所言极是,的确只见到这三种基础丹方。”
“这便不奇怪了。”粉裙女修轻轻叹道,缓缓解释,“道友初来擎苍仙域东部,怕是不知这里的情况——此域的炼丹术本就远落后于其他地域,各大宗门与世家又皆是固步自封,将丹方视作核心秘宝,等闲绝不会让其流落到市面之上。唯独聚仙丹、清灵丹和凝气丹这三种基础丹药,一来所需的炼药原料随处可见,各宗门世家也多有自行种植,二来炼制之法各家略有不同,并非独一份的绝密,这才偶尔会有丹方不慎流出,能在坊市中见到。至于其他品阶稍高、效用更殊的丹方,想在市面上寻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一凡听罢,默默点了点头,心中了然——难怪一路寻来,竟见不到半份高阶丹方,原来是地域与宗门的缘故。他正暗自思忖间,粉裙女修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又轻声补充道:“不过道友若是真有需要,倒也不是全无办法。或许可以去问问楼中的炼丹师,看他们是否愿意私下出售丹方。只是这属于炼丹师的个人行为,与万宝楼无关,若是交易中出了什么纠纷,万宝楼是一概不负责任的。”
其实陈一凡本就并非缺丹方不可,自踏入这坊市,他便搜罗了各色丹药,品类繁多,只需交由小彤解析丹理药性,即便无丹方,也能摸索出炼制之法。只不过有丹方在手,小彤的解析速度能快上数倍,这才想着寻上一寻。
想通此节,他便不再纠结丹方之事,转而向粉裙女修提出,要在万宝楼内租一间修炼室。办妥手续后,陈一凡推门入内,第一时间便取出三阶幻阵的阵盘,指尖掐诀引动灵力,瞬息间便将幻阵布于室中。纵使小彤早已反复探查,确认这修炼室内无任何监视阵法与仙宝,陈一凡依旧守着那份谨慎,多布一层幻阵,为自己添上一重万全保障。
幻阵隐去周身气息,隔绝内外探查,陈一凡这才放心闪身,踏入了界珠空间。他甫一现身,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赌来的石碟,托于掌心。神识细细扫过,只觉这石碟不过巴掌大小,石面粗糙无纹,中间微微隆起,边缘薄如蝉翼,就是一块看似毫无灵韵的普通圆石,无半分奇特之处。
一旁小彤的神识覆上石碟,片刻后,语气笃定地开口:“赌宝之时有万宝楼的神识屏障阻隔,我此前探查尚不能百分百确定,如今倒是可以肯定,这绝非普通石块,而是上古用来记录信息的石碟。只是想要开启它,需得用一套特殊的法门。”
话音落,一道凝练的神识便径直传入陈一凡的识海之中。他凝神细看,那神识中藏着两样东西——一套古老拗口的咒语,还有一套对应的心法手印,共十八式,招式流转间带着古朴的韵律,倒不算艰深晦涩。
陈一凡盘膝而坐,沉心研习。手印招式简单,他几番演练便已熟稔;咒语虽拗口,却也只是需死记硬背,凭着修士远超常人的记忆力与悟性,不过短短一刻钟,他便将整套咒语与十八式手印尽数融会贯通,抬手结印,已是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功法烂熟于心后,陈一凡将那枚上古石碟平置于身前石桌之上,沉息凝神,双手抬至胸前缓缓结印。口中同时念起那晦涩拗口的古老咒语,音节低哑古朴,绕梁不散。全程他皆以肉身之力催动,未调动半分仙元流转,指尖结印的速度不快,却每一式都精准无误,与咒语的节奏丝丝相扣。
当最后一个古朴音符从唇间落下,陈一凡指尖的第十八式手印恰好凝定,周身气息随之一敛。下一秒,石桌之上的石碟忽然轻颤,一声极细微的“咔”响悄然传来,紧接着,“咔咔咔”的脆响越来越密,宛若石纹在内部层层崩裂,却不见石碟表面有半分破损。
脆响渐歇的瞬间,石碟之上陡然腾起一道一尺来高的人形虚影,虚影呈半透明状,轮廓模糊却能看清肢体动作。只见这道虚影缓缓抬手抬足,做出一套连贯且古朴的动作,其体内的经脉脉络清晰可见,一缕莹白气流正循着特定的轨迹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每一次流转,都对应着虚影一个精准的招式,快慢有序,章法俨然。
陈一凡目光凝定,一瞬不瞬地盯着虚影,将每一个动作、每一缕气流的运转轨迹都刻入心底。半个时辰的光景缓缓流逝,虚影的动作渐渐放缓,莹白气流的流转也越来越弱,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空中,石碟重归平静,静静躺在石桌上,与未开启前别无二致,仿佛方才的异象不过是错觉。
虚影消散的刹那,陈一凡缓缓闭上双目,识海之中如放电影般,将方才虚影的整套动作、经脉气流的运转路径一一浮现,反复回溯。片刻后,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竟是一套失传已久的上古人族炼体功法!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更迭,又经修真界几番动荡变迁,这套功法早已湮没在时光中,竟藏于这枚石碟之内,被他机缘巧合寻得。
忆起在沧澜世界时,他曾获神族的修炼功法,奈何那功法与沧澜世界的灵气格格不入,难以施展;及至飞升仙界,那套功法更是与如今的修为境界相悖,早已无用。而眼前这套上古炼体功法,招式古朴却契合人族肉身本源,经脉运转之法更是与他如今的修为相得益彰,正是眼下最适合他的功法。
他再细辨识海中的功法印记,这套炼体功法共分九层,每一层皆有专属的固定招式,搭配对应的经络气流运转之法,层层递进,步步夯实肉身根基,端的是玄妙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