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界珠空间的建木独立温养域中,异变陡生——那具沉在噬尸红烟池沼里五百载的分身,忽然自灵台处漾开一道极细微的神魂波动。那波动轻柔却清晰,宛若冻土下的嫩芽挣破层泥,怯生生探出头来,在浓稠的毒雾中荡开一缕微弱却鲜活的生机,打破了空间五百年的沉寂。
修炼中的陈一凡心有所感,心念急转间便带着小彤的意识虚影瞬移至这独立空间外,抬手便欲探出神念感知内里情况。可神念刚触碰到那池噬尸红烟凝成的黑红池水,便被一股阴戾的毒意狠狠阻隔,半点也渗透不进去,识海深处甚至传来一丝微麻的刺痛。
一旁的红烟却不受这毒雾影响,眸光透过灵壁望进空间,见池中分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黑灵光,当即拍着双手,眉眼弯起,兴高采烈地唤道:“凡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这具分身凝出毒属性灵根了!”
红烟的话音落定,陈一凡心头的期待瞬间化作狂喜,五百年的熏染终有结果,他终于有了驾驭腐蚀之力的契机!欣喜之余,他忽然心念一动——自分身炼成,五百年间因潜心修炼与打磨术法,他竟从未进行过一次分身融合,如今恰逢其会,正好借着毒属性分身功成的契机,将六具分身的修为与感悟尽数融合,厚积薄发。
心念既定,陈一凡当即引动界珠空间之力,将除了同修上古炼体术的那具分身外,其余六具各司丹、器、符、阵与修炼的分身,尽数召至自己身前的空地上。
他盘膝坐于中央,六具分身呈六角之势围立四周,周身灵光齐齐敛去,只余神魂与本尊紧密相连。陈一凡双目微阖,指尖掐动繁复的融魂印诀,口中低诵融合法咒;与此同时,六具分身似受主魂牵引,周身泛起与本尊一模一样的灵光,十指不由自主地跟着结出相同的印诀,动作分毫不差。
道道莹白的印纹自陈一凡指尖凝出,缓缓没入身前的分身体内;而分身指尖结出的印纹,也化作缕缕微光,无声无息地渡入陈一凡的经脉之中,主魂与分魂的气息在印诀牵引下,渐渐交融不分。
不过片刻,最前方的那具炼丹分身周身灵光开始虚化,身形缓缓向本尊靠近,每近一分,躯体便淡去一分,最终化作一道莹润的魂光,毫无阻碍地没入陈一凡的眉心。刹那间,五百年来炼丹分身钻研出的上百种丹方、炼药心得、控火技巧,如潮水般涌入陈一凡的识海,与他自身的丹道感悟融为一体,丹术修为瞬间暴涨。
紧接着,第二具炼器分身、第三具画符分身……一具具分身接连虚化、靠近、融合,每融合一具,陈一凡的识海便会涌入海量的感悟与经验,器、符、阵三道术法的底蕴层层叠加,修为也在分魂本源的滋养下愈发凝厚,地仙境初期的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待最后一具修炼分身化作魂光没入体内,陈一凡便这般静静盘膝坐于原地,周身灵光内敛,气息沉凝如古井,界珠空间内仿佛连时光都静止了,唯有他体内的主魂与六道分魂在缓缓交融、归一,将五百年的积累尽数沉淀。
转眼间,三天光阴悄然流逝。
静坐中的陈一凡,指尖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心处漾开一圈淡淡的魂光。下一刻,六道与他模样、气息分毫不差的虚影,缓缓从他体内飘出,悬于周身。虚影刚离本体时还略显朦胧,不过数息,便在界珠空间的仙气滋养下迅速凝实,灵光流转间,恢复到了融合之前的模样,依旧是各司其职的六具分身。
而此刻的陈一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之融合前愈发磅礴、沉厚,五百年的分身积累,终是尽数化作了他自身的底蕴。
此刻,六具分身五百载的苦修积累与术法感悟,正如涓涓细流汇海,自然而然地融入陈一凡的本尊意识之中。丹道的千锤百炼、炼器的锻打窍诀、符箓的描纹真意、阵盘的推演逻辑,还有日夜吐纳的修为感悟,尽数化作他自身的经历,没有半分生涩隔阂,仿佛这五百载的钻研与修炼,本就是他亲力亲为,抬手投足间,对丹器符阵的理解已然臻至圆融,周身气息也因这份底蕴的融合,愈发沉凝磅礴。
而在他的丹田深处,道基之上,一抹极细微的暗红微光悄然浮现——那是一枚米粒般大小的毒属性灵根,嫩生生地扎根在道基之上,脉络纤细如丝,比之周身其他灵根,显得格外弱小娇嫩,却在丹田的仙元滋养下,微微搏动着,透着一丝鲜活的毒韵,正是那具经噬尸红烟五百年熏染,方才凝出的毒灵根。
而此刻,横亘在陈一凡眼前的地仙境初期壁垒,也因这五百载积累的尽数融合,变得愈发清晰可触。那层曾隐约难辨的境界隔膜,此刻如薄纸覆前,丝丝缕缕的天地道韵正顺着周身经脉涌入丹田,道基之上灵光跃动,仙元流转间竟隐隐有了破界之势,想来只需些许时日打磨,寻得一个合适契机,便能一举冲破壁垒,踏入地仙境的全新天地。
翌日,矿脉深处依旧是凿石采玉的单调声响,陈一凡正挥舞着飞剑劈向嵌着仙玉的石壁,指尖的仙元刚凝起,神识却陡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那缕气息阴仄仄的,带着蚀骨的灵韵,熟悉得让他心头一凛——“是吞灵蚁!”念头瞬间在识海敲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忙将神念扫向矿洞各处,发现其余矿工依旧埋头劳作,竟无一人察觉这潜藏的危机,依旧在凿石、运玉,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将至。陈一凡不敢耽搁,神念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向着前方地下探去,这一探,却让他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神识笼罩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吞灵蚁如黑色潮水般攒动,蚁群层层叠叠,数量少说也有三十万只以上,正循着灵韵浩浩荡荡地向着矿洞这边涌来,所过之处,连地底的灵石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他猛然想起上次的蚁潮之祸,彼时吞灵蚁几乎全军覆没,唯有那只蚁王借着秘术逃了出去。而吞灵蚁王本就有着逆天的繁殖能力,不过数年光阴,竟繁衍出如此庞大的蚁群,此番前来,显然是冲着落剑宗矿脉的修士,奔着复仇而来!
心念电转,千钧一发之际,陈一凡催动火候全开的神识,将凝实的声音化作道道灵波,在矿洞之中轰然传开:“蚁潮来了!快逃!”
这声预警如惊雷炸响,矿洞之内瞬间陷入一片骚动,原本埋头的修士们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矿道中的仙玉,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身形一展,向着矿洞出口飞驰而去,脚步声、法器破空声、惊喝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却又不敢有半分停留。
陈一凡也收敛了飞剑,混在奔逃的人群之中,足尖一点地,身形如箭般向着洞口掠去,目光扫过身后,只见黑色的蚁潮已隐隐出现在矿道尽头,那片黑潮所过,石壁都在咔咔作响,被啃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洞口外的宗门管事本在巡视,听到矿洞内的骚动与修士的禀报,脸色瞬间沉如锅底,不敢有半分迟疑,一边厉声喝令众人退远,一边抬手捏碎了传讯玉符,以宗门秘传之法传音回宗,请求立刻派修士前来支援;同时指尖结印,引动矿脉入口的护山大阵,只见道道灵光自地面升起,化作一道厚重的光门,轰然封住了矿洞入口,将蚁潮暂时阻隔在洞内。
万幸的是,因陈一凡预警及时,修士们逃得迅速,绝大部分矿工都顺利冲出了矿洞,唯有寥寥数人一时迟疑,想回身拾取矿道中的仙玉,被骤然闭合的阵法隔在了洞内,发出凄厉的呼喊,却已是回天乏术。这般结果,较之上次蚁潮来时死伤惨重的局面,已是好上太多。